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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裔族圣树的净化,最终定在了三日之后。
这三天,上官子墨几乎将整个“曦光谷”当成了他的露天药庐,而圣树庞大的根系区域,则是他倾注全部心神的实验场。他近乎昼夜不息地蹲在那些裸露的、银灰色根系旁,用特制的玉质小铲小心翼翼地刮取根须表面的微量附着物,用极细的银针探入根须与岩层的缝隙,采集渗出液。他随身携带的树皮纸很快被各种符号、数据、草图占满,眉头始终紧锁,口中时常念念有词,大多是旁人难以理解的术语:“地脉回波频率有偏移……污染种子呈惰性共生态……必须找到能量共振的薄弱节点……反向渗透的介质比例还要调整……”
岩锤每日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来热食和清水,就蹲在他旁边那块大石头上,托着腮,目光随着上官子墨那些眼花缭乱的动作和瓶瓶罐罐打转。他看不懂,但总觉得看着这位人族药师专注工作的样子,心里能踏实不少。
“子墨兄弟,”岩锤盯着一个泛着诡异蓝紫色光泽、还在微微冒泡的琉璃瓶,实在没忍住好奇,瓮声瓮气地问,“你整的这些……药水儿,要是人……不,要是俺们石人喝上一口,能咋样?”
上官子墨正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从某个根须结节处挑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想试试?喝完大概能让你从里到外‘通透’一遍,顺便体验一下什么叫‘石髓沸腾’,运气好的话,还能帮你换一种更‘别致’的石头纹理。”
岩锤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描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离那些瓶瓶罐罐远了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坚实的胸膛:“那、那还是算了,俺这身板儿挺好,不用换了……”
阿狸这几日则是整个聚居地里脚步最勤快、心思也最飘忽的一个。他总能在各种“顺路”或“恰好有事”的理由下,频繁出现在圣树附近,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客居石室的方向。名义上是给长老或上官子墨帮忙递个工具、传个话,可那点少年心事,几乎全写在脸上了。
潘燕每日都会定时过来,有时是给上官子墨送些提神的药草茶,有时是来看看进展。每当她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阿狸就会莫名地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却又忍不住磨磨蹭蹭地靠过去,等潘燕忙完手头的事,才鼓足勇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问一句:“燕姨(这里说明一下前期阿狸叫潘燕‘燕姐’,但是他是岩锤的晚辈那要改口叫‘燕姨’才合理),寒珞……她,在灵沁院,都还好吧?”
潘燕每次都会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和了然的笑意,认真地回答:“她很好,跟着星月姨姨学得很认真。昨天还自己认出了三种草药呢。” 她顿了顿,看着阿狸眼中瞬间亮起又强作镇定的光,补充道,“等这边事了,你回灵沁院就能见到她了。”
阿狸便会像被这句应允烫到一般,耳根泛红(尽管石质肌肤不明显),胡乱点点头,含糊地应一声“嗯……好”,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开,走出老远,又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一眼潘燕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笨拙的期盼。
岩锤不止一次目睹自家这后辈的“窘态”,等阿狸跑远了,他才凑到岩须长老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和不解:“长老,您说阿狸这小子,是不是中了啥……嗯,人族说的‘咒’了?还是那冰族小殿下真有什么特别的神通?你看他,魂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岩须长老正凝神观察着圣树树冠的光泽变化,闻言,淡淡瞥了岩锤一眼,语气带着长者特有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休得胡言。皇女殿下身份尊贵,天赋异禀,阿狸心生敬慕,多有关切,乃是常情。你莫要拿这些浑话打趣,仔细你的皮。”
岩锤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敢再多嘴,心里却嘀咕:敬慕?那小子眼里的光,可不像只是“敬慕”那么简单。
第三日清晨,当穹顶光纹石模拟的“晨光”刚刚驱散“曦光谷”最后一缕“夜色”,青萝圣女便带着寒珞,在木灵族护卫的陪同下,准时抵达了石裔族聚居地。
小女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穿着一身崭新的、用月白色柔软布料裁成的小袄和长裤,外面还罩了件淡青色的、绣着细密藤叶纹路的斗篷,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精致。一头乌发被潘燕梳成了两个乖巧的花苞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曦光”与周围无数光纹石的映照下,流转着清澈而幽静的光芒,仿佛盛着两泓神秘的泉水。她的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立刻弯起一个小小的、却十分明亮的弧度,朝着阿狸所在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小手。
阿狸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心脏在‘石质’胸腔里不争气地、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她朝自己挥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脸颊和耳后迅速升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仪式,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然后,他从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内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柔软兽皮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他解开兽皮,露出里面一只仅有拇指长短、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温润的灰白色石质小鸟。小鸟的姿态是展翅欲飞的模样,虽然刻工略显稚拙,线条简单,但鸟儿的眼睛、喙、乃至翅膀的弧度,都透着一种朴拙的认真劲儿。
“殿……寒珞,”阿狸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他双手捧着那只小石鸟,递到寒珞面前,眼睛不敢直视她,只盯着她斗篷上的绣花,“这个……是我用谷里最温润的‘乳白石’边角料刻的。刻得不好……但,送给你。希望……希望你能喜欢。”
寒珞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阿狸粗糙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憨态可掬的石鸟,紫水晶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她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将石鸟拿起来,放在自己白嫩的掌心,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还用指尖碰了碰小鸟的“翅膀”。然后,她抬起头,对阿狸露出一个毫不设防的、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声音清脆又认真:“谢谢阿狸哥哥。小鸟,很可爱。我喜欢。”
阿狸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不自然的颜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谢或谦辞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音节:“不、不用谢……你,你喜欢就好……” 他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连忙稳住身形,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却又忍不住用余光飞快地瞄了寒珞一眼。
岩锤在人群外围看着,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岩须长老警告性地咳嗽了一声,他才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促狭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