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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当“曦光谷”穹顶的光纹石模拟出灿烂的“晚霞”时,一场规模空前、洋溢着纯粹喜悦与感激的庆祝宴会,在中央广场上拉开了序幕。
数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特制的、燃烧时能散发清雅香气的“暖石”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更添暖意。石裔族人拿出了窖藏多年的、用发光苔藓精华与稀有矿脉泉水酿造的“石髓玉液”,端上了最肥美的地下菌菇、最鲜嫩的岩层兽肉、最甜美的银叶果实。粗犷而欢快的石质乐器被敲响,古朴雄浑的战舞跳起,整个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岩锤显然是宴会的中心人物之一,他喝了不少“石髓玉液”,那琥珀色的酒液似乎让他岩石般的躯体都微微发烫。他大笑着,硬是拉着林泊禹要比试“角力”(一种石裔族流行的、类似摔跤但更考验下盘稳固与巧劲的游戏)。林泊禹起初推辞,耐不住岩锤热情,只得下场。两人一番看似笨拙实则暗藏技巧的较力后,林泊禹瞅准岩锤一个重心微微偏移的破绽,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借力一推,竟将小山般的岩锤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引得围观众人爆发出善意而畅快的大笑。岩锤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自己爬起来,又用力拍了拍林泊禹的肩膀,直夸他“有巧劲”。
阿狸没有加入热闹的中心。他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果酿,独自坐在广场边缘一处光线稍暗、能看见圣树模糊轮廓的石阶上。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深深的关切,飘向广场另一侧——潘燕正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依旧沉睡未醒的寒珞,用一张柔软的兽皮轻轻盖着她。小女孩苍白的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却也格外安宁。
潘燕注意到了那道不时飘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她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对阿狸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对他招了招手。
阿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端着酒杯,有些局促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潘燕身边,在她示意下,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他坐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只敢看着地面,或者自己手中的杯子。
“想看看她?”潘燕的声音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
阿狸飞快地抬眼看了下潘燕,又迅速垂下,微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潘燕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将裹着寒珞的兽皮掀开一角,让阿狸能更清楚地看到孩子的睡颜。寒珞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透着消耗过度的虚弱。
阿狸的呼吸屏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张小小的、安静的脸,看着她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她紫色睫毛的弧度。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印入心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她……她真的没事了吗?脸色……好白。”
“青萝圣女看过了,只是太累,睡着了。养些日子,补一补,就会好起来的。”潘燕耐心地解释,看着阿狸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心中微软。这个石头少年,有着一颗比许多人都要柔软温热的心。
阿狸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没离开寒珞。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贴身的口袋中,又掏出一样东西——正是之前他送给寒珞的那只小石鸟。原来他不知何时又悄悄拿了回来,或许是想重新打磨一下,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此刻,他捧着那只小石鸟,犹豫了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轻轻地,将它放在了寒珞交叠在胸前的小手旁边。
“这个……还是给她。等她醒了,看到,或许会高兴一点。”阿狸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笨拙的、却无比真挚的心意。
潘燕看着那只静静躺在寒珞手边、憨态可掬的小石鸟,又看看阿狸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狸坚硬却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更加柔和:“阿狸,谢谢你。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的。以后……若是想她了,或者想来看看她,随时可以来灵沁院,或者,等寒珞身体好了,我带她来曦光谷玩,好不好?”
阿狸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惊喜、期盼,还有一种被全然接纳的、近乎酸涩的温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连续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潘燕微笑着,没再说话,只是将那方兽皮重新为寒珞盖好。有些情谊,无需多言,已在心中扎根。
篝火的另一侧,远离最喧闹的中心,楚沐泽独自坐在一块平坦的、被地热烘得微温的岩石上,背靠着身后冰凉的岩壁。手中,那两只木鹰静静地躺着。一只线条流畅,神韵内敛,是主上认可与归还的象征,仿佛提醒着他前行的方向与应有的气度;一只歪斜粗糙,却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全然的依赖与祝福,是血脉相连的弟弟给予他最朴素的温暖与牵挂。它们并排躺在他的掌心,在“篝火”与“星光”(光纹石模拟)交织的光线下,泛着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他心安的微光。
楚承泽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吊着胳膊,在他哥哥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也望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和火光,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楚沐泽的手心。
“哥,”楚承泽用没受伤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楚沐泽,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你手里那俩……木头鸟儿,是啥时候弄的?以前没见你玩过这个。”
楚沐泽闻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低头看了看掌心,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将手掌摊开,递到弟弟面前:“这个,是主上前几日还我的。这个,”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只粗糙的,“是你偷偷刻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