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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我们是不是在‘行侠仗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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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深处,本应歇息的赵珺尧并未入睡。

他独自坐在惯常的那块平整岩石上,身姿挺直。手中,是岩须长老傍晚时分赠予的一个不起眼的灰褐色石盒。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那块被称为“记忆石”的、内部仿佛有混沌云雾流转的灰白色石头。石头在寂静中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他凝视了它片刻,然后将其取出,拢在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石头触手微凉,带着地下岩石特有的恒定温度。然而,就在他心神沉静、意念集中的刹那,掌心的石头似乎轻轻悸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古老脉搏被唤醒,与他掌心的温度、与他平静表象下汹涌的心潮,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共鸣。

许多被岁月尘封、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心海。

并非硝烟战火,并非生死搏杀。而是那个于他而言,更为私密、也更为沉重的夜晚——在另一个时空维度,那条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小巷尽头。她自月光中走来,身影从模糊到清晰,脚步带着一种与那个战乱时代格格不入的、奇异的安定。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星辰那般遥远,而是像两泓映着月光的清泉,清澈,灵动,深处却藏着一丝他当时未能完全读懂的、穿越了遥远时空的茫然与探寻。

“你是谁?”她停在他面前,仰起脸,声音带着那个时代女子少有的直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某种强烈的宿命感牵引着,落在了她纤细的颈间——那里,一枚翠绿色的莲花玉佩,在月色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那枚玉佩的形制、纹路、乃至那种跨越了材质本身的神秘气韵……他见过。不是在现世,而是在更久远的、仿佛属于前世的梦境碎片里,在一个白发萧然、眼神悲怆却充满托付意味的老人颤抖的手中。

后来,在那些交织了现实与虚幻、短暂却刻骨的日子里,他渐渐明了。那枚玉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错误,或者说,一个超越了现世法则的“钥匙”。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安稳的时空,而是连接着断裂的轨迹、混乱的时间线与不可测的命运漩涡。

他睁开眼,眸色在石室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一整个寂静的夜。他松开手,重新看向掌心的“记忆石”。石头内部的云雾似乎流转得稍微快了一丝,色泽也仿佛深沉了半分,但依旧平凡无奇。他将它放回石盒,合上盖子,指尖在粗糙的盒面上停留了一瞬,才将其仔细地收回贴身的衣袋。那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完成了一个无声的、与过往和承诺有关的仪式。

门口传来极轻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到楚沐泽的身影立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被外面广场残余的微光勾勒出轮廓,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

“主上,”楚沐泽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熬夜后的微哑,“您……还没歇下?”

赵珺尧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算是默许他进来。

楚沐泽走了进来,在赵珺尧身侧几步远的一块矮石上坐下,并未靠得太近。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捻着,手中握着的东西露出一点轮廓——是那两只并排躺着的木鹰。石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岩锤隐约的鼾声,隔着石壁传来模糊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楚沐泽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视赵珺尧,只是望着地面某处,声音干涩地开口:“主上,我……我这几天,心里头一直有些事,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太明白。憋着难受,想……想跟您说说。”

“讲。”赵珺尧的声音平淡,在寂静中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楚沐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话语断断续续,却努力组织着:“我们……我们这一路走来,帮木灵族净化圣地,算是救人救己;助飞羽族平定内乱,是履行承诺,也为了大局。这次深入石裔族矿脉,清除污染,救他们全族于危难,更是义不容辞。这些事,我觉得该做,也愿意做。可是……”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木鹰,指节微微发白:“可是,每次动手,无论是清理那些被污染的怪物,还是之前在落鹰崖和暗影谷对敌……我手里这刀,沾的血越来越多。那些倒下的,有些是面目可憎的敌人,死有余辜;可也有些,比如石裔族那些被侵蚀的战士,他们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矿工、是别人的儿子、兄弟、父亲……他们变成那样,不是自己选的。我们……我们杀了他们,终结了他们的痛苦,也防止了更大的灾难,这道理我懂。可每次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崩碎成灰,我心里头……总是堵得慌,空落落的,晚上闭上眼,有时候还能看见他们最后的样子。”

他抬起头,这次目光终于对上了赵珺尧沉静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少年的困惑、挣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杀戮”行为的质疑与疲惫:“主上,我们做的这些事,斩妖除魔,扶危济困,听起来是正道,是侠义。可这条路走下去,是不是注定要踩着越来越多的尸骨前行?我们……我们到底是在‘行侠仗义’,还是……只是在重复着‘杀戮’本身?这其中的分别,究竟在哪里?我有点……分不清了。”

楚沐泽说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却又仿佛更加不安,他垂下眼,等待着,或者说,惧怕着主上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这番略显幼稚却无比真实的困惑,会得到怎样的评判。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眼前这个尚带青涩、却已手染鲜血、开始思考杀戮本质的少年,目光沉静如古井,不起波澜。石室内的寂静被放大了,远处隐约的欢宴余音更衬得此间沉默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