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前‘未知访客航迹’特征存在23%的相关性,但频谱更加……‘干净’和‘短暂’,更像是一次极其精准、能量高度内敛的超空间跃迁结束后的‘余震’,而非长时间的‘航迹’。”零调出对比频谱,“持续时间极短,信号强度极弱,若非我们专门调整了浮标阵列的接收敏感度并持续进行背景谐波分析,几乎无法从宇宙噪声中分离出来。”
“一次新的……跃迁事件?就在附近?”诺顿少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显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警报。
“可能性很大。但无法确定跃迁物体的规模、性质及精确目的地。谐波残余的指向性模糊,似乎跃迁物体在脱离超空间时,进行了非常精密的能量消散和轨迹伪装。”零分析道。
几乎与此同时,星瞳所在的“灵犀静室”传来紧急通讯请求。
“监督官,林风,”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困惑,“就在刚才……我感觉到……一道非常非常‘淡’的‘视线’,从……从Gaa扇区那个方向,扫过我们这边。不是能量扫描,更像是一种……一种极其高超的‘存在感知’?非常快,一掠而过,但我确定它‘看’了这边一眼,重点是……PSS-I的方向,还有……我们的前哨站,似乎也被‘顺便’扫了一下。”
“存在感知?”林风立刻追问,“能感觉出什么性质吗?是秩序?混沌?还是别的?”
“都不是……”星瞳努力回忆着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很……‘冷’,但又不像秩序那种想要‘定义’一切的冷。是一种……非常‘遥远’,非常‘旁观’,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或意图的‘冷’。就像……就像站在极高极高的山顶上,俯瞰山下森林里两只甲虫打架,或者……一颗石头看着溪水流过。但它的‘感知’层级很高,高到……我几乎无法理解它是怎么‘看’的。”
一个拥有高超隐匿跃迁技术、并能进行高层次“存在感知”的未知第三方,在距离“苍穹之眼”不远的地方再次出现,并且显然注意到了这片星域的“亮点”(PSS-I)和可能存在的“观察者”(他们自己)!
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前哨站刚刚有些习惯的“平静”假象瞬间破碎。
“启动‘潜渊’协议!所有单位进入最高静默状态!非必要观测暂停,能量输出压制至生命维持底线!”伊芙琳没有任何犹豫,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潜渊”协议是他们为应对潜在第三方威胁而制定的最高等级隐蔽方案。
“灵犀静室”内,林风、周明月和星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不怕与秩序或混沌的力量对抗(虽然危险),但这种完全未知、意图不明、技术层次可能极高的“旁观者”,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未知的寒意。
“它在‘观察’PSS-I,”林风低声道,“可能也发现了我们在观察PSS-I。它会怎么做?继续观察?介入?还是……清理掉可能干扰它观察的‘杂质’?”
没有人能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苍穹之眼”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彻底“沉入”了背景噪声中。只有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和最核心的被动记录阵列在运行,连内部通讯都尽可能使用有线连接和低功率短距感应。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再出现。Gaa扇区的异常谐波残余也逐渐消散在背景中,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黑暗森林中,不止他们一双眼睛。而且,另一双眼睛的“视力”和“行动方式”,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周后,在确认没有进一步异常后,伊芙琳谨慎地批准了部分观测活动的恢复,但“潜渊”协议的大部分条款依旧保持。前哨站的气氛,从此蒙上了一层更加深沉的、对无形威胁的警惕。
这次事件,也促使后方“S-01危机分析委员会”和最高联席会议调整了策略。更多的资源被投入到对银河系古老传说、失落文明遗迹以及异常宇宙现象的历史记录梳理中,试图寻找关于这种“高阶旁观者”文明的蛛丝马迹。同时,对“苍穹之眼”的支援和升级计划也加速推进,重点是提升其隐匿生存能力和对高阶隐蔽技术的探测分析能力。
林风的道果网络,在这次“被注视”事件后,似乎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对外部高层次“感知”的应激反应,让他的“衍化”结构中对“隐匿”、“适应”、“环境融入”相关的特质变得更加活跃和敏锐。他隐隐觉得,自己的“道”,在追求变化与和谐的同时,或许也需要开始思考,在充满未知观察者和潜在威胁的宇宙中,如何更好地“存在”下去而不被轻易“定义”或“清除”。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种生存智慧的领悟。
守望仍在继续,但“苍穹之眼”所凝视的深渊,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也更加拥挤。在秩序与混沌的战争废墟上,在新生“稳态”的微光旁,沉默的观察者们彼此警惕,而在更遥远的星海深处,或许还有更多的目光,正在或即将投向这片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规则边陲。
“源初稳态-I型”依旧静静地闪烁着,对环绕它的种种目光、对峙与暗流,浑然不觉。它只是存在着,以其独有的、内敛而稳固的方式,见证着,也或许……孕育着连那些观察者都难以想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