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体’最后一丝纯粹的、温暖的‘祝福’,与‘种子’力量结合,赠予契约者的… 馈赠,也是… 锚点。” 林天看向艾莉亚,也看向她怀中的包裹,“它能在关键时刻,稳定契约者的心智,对抗‘摇篮’的侵蚀,甚至… 在契约者濒临崩溃时,以自身存在的彻底燃烧为代价,进行最后的守护与净化。它… 救了我。不止一次。”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复心绪,然后继续说道:
“‘影噬’,是‘残骸回响’中,那些未被‘种子’或‘静默之地’净化的、纯粹的‘混沌’与‘负面回响’沉淀物,结合了某些低等存在(或物质)后,形成的扭曲产物。它们渴望秩序与稳定(这是存在本能),但又憎恨并试图吞噬、同化一切有序之物,是‘混沌’侧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表现形式之一。”
“‘秩序碎片’,如艾莉亚手中的那块,是‘奥米克戎’这类古代设施,或者某些强大的、早期的‘契约者’,在尝试研究、利用、或对抗‘回响’与‘混沌’时,制造或遗留下来的、蕴含着‘温和秩序’力量的造物。它们能提供一定保护,能与‘静默之地’或‘契约者’共鸣,但本身力量有限,且… 会吸引‘影噬’和‘摇篮’的注意。”
他指向下方那片银灰色水面深处,那些缓缓流动的银白色神经网络。
“‘奥米克戎’,是远古时期,某批最早意识到‘摇篮’与‘母体’战争真相、并试图寻找出路的、超越了当时已知文明的智慧存在(或许可以称之为‘先行者’)所建造的设施之一。这样的主要设施,在宇宙中,据说有七个,对应着‘静默之水’的七个主要‘锚点’。它们的功能,是观测‘回响’,研究‘混沌’与‘秩序’的平衡,尝试与‘静默之水’(那可以看作是‘母体’残留的、相对稳定的、信息态的‘存在背景板’)建立连接,从中汲取知识、力量,或者… 寻找彻底解决危机的方法。”
“这里,” 林天的目光扫过周围银灰色的球形空间,扫过水面,扫过那些古老的遗迹,“是‘奥米克戎观测站’的核心。是七个锚点中,保存相对最完整,与‘静默之水’连接最紧密的一个。而我…”
他再次看向众人,银灰色的眼眸中,那沉重的疲惫下,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的决绝。
“…在经历了‘残骸回响’的沉睡、废铁镇的逃亡、以及最后时刻被‘摇篮’触须冲击后,我体内冲突的力量,在生死边缘,在‘银’的牺牲和那株银色植株最后祝福的引导下,终于… 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整合’。这股整合后的力量,与‘奥米克戎’核心,与我最初契约的‘种子’本源,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在我即将被‘净化’光芒彻底抹除,或者被‘摇篮’触须捕获的最后一刻,这股共鸣,以及你们在废铁镇废墟中,因恐惧、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而共同激发的、微弱的‘回响’,再加上这片区域因为‘净化’而暂时‘干净’、‘敏感’的空间状态… 多种因素叠加,形成了一条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 ‘信息路径’。”
“我抓住了那条路径,用最后的力量,将‘奥米克戎’的坐标——‘静默之水’、‘奥米克戎’——以及我的位置信息,以你们能够理解(或者说,潜意识能够共鸣)的方式,发送了出去。然后,将自己,连同‘摇篮’触须突破‘缝隙’时产生的、最后的能量扰动一起,强行‘拖曳’进了‘奥米克戎’的核心,与这里的‘静默之水’锚点,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连接,进入了… 你们看到的这种‘沉眠同调’状态,以维持存在,并… 尝试修复、激活这座古老设施的部分功能。”
他看向李沧,目光中带着感激与一丝歉疚。
“李沧舰长,你们接收到了信号,并且… 相信了它,沿着那条几乎不存在的‘余烬之径’,找到了这里。这很了不起。也… 救了你们自己。因为留在这片被‘摇篮’标记、‘净化’过的星域,你们迟早会被后续的清理协议发现、抹除。”
李沧的独眼,紧紧盯着林天,消化着这海量的、冲击性极强的信息。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所以… 你带我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救我们。你还需要我们。需要这座… ‘奥米克戎’?”
林天缓缓点头,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是的。我需要你们。‘奥米克戎’沉睡太久了,很多功能损坏,需要人力去检查、修复。我需要了解外面现在的情况,需要知道除了我们,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其他‘种子’或‘契约者’的消息。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预见了某种可怕未来的沉重光芒。
“…‘摇篮’的触须,已经找到了这个‘锚点’所在的星域。废铁镇的‘净化’,不仅仅是为了清除‘混沌污染’和‘异常秩序’。那也是一次… 试探,一次定位,一次… 为更大规模行动所做的准备。”
“根据我从‘奥米克戎’残存记录和与‘静默之水’连接中获得的信息… ‘摇篮’似乎正在启动某种… 覆盖范围更广、力度更强的、新的‘净化协议’。目标,不仅仅是清除零星的‘混沌污染’和‘异常’。它似乎在… 系统地搜寻、定位、并准备… 彻底抹除宇宙中所有与‘母体’、‘回响’、‘种子’相关的… ‘污染源’与‘不稳定因素’。”
“包括‘残骸回响’,包括可能存在‘种子’或‘契约者’的星域,包括… 像‘奥米克戎’这样的古代‘异常设施’。”
“而‘奥米克戎’,因为这次‘缝隙’的异动和我的连接,很可能… 已经被‘摇篮’的网络,更高优先级地锁定了。”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令人灵魂冻结的词:
“终末危机,指的并非我们个人的生死。而是… ‘摇篮’即将发动的,一场旨在彻底‘格式化’所有‘异常’、将宇宙彻底推向其定义的、冰冷绝对秩序的… 最终净化。”
“而这里,奥米克戎,我们,很可能… 就在那份净化名单的… 最前列。”
话音落下,银灰色的球形空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的“静默之水”,依旧在无声地、缓缓荡漾,倒映着上方悬浮的林天,以及平台上,那一张张因得知了过于宏大、过于残酷的真相,而失去了所有血色的、震惊、茫然、而又充满了无尽恐惧与… 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开始凝聚的、冰冷决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