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怕过死。但像废物一样等死,憋屈。有架打,哪怕对手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老天爷’,也比窝囊死强。队长,你说怎么干,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粗嘎,但异常坚定。
“我… 我也加入。” 阿杰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肩头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年轻的脸上,却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豁出去的、带着点神经质的亢奋,“反正… 反正出去也是死。这里… 至少还有队长你在。还有这些… 神奇的东西。我懂点机械和线路,修复的话… 我应该能帮上忙。探索… 也算我一个。”
艾莉亚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看着手中黯淡的“秩序碎片”,又抬头看向林天,看向那片银灰色的水面,最后,目光缓缓扫过昏迷的陈海和老陈,扫过虚弱的诺顿,扫过李沧、炮手、阿杰。
她的父母是遗迹勘探员,死于一次“意外”。她继承了他们的事业,在古老与危险中寻找价值与真相,也学会了在夹缝中求存。但这一次,夹缝即将彻底闭合。
“我… 没有别的选择,对吗?” 她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我的‘碎片’… 似乎也想留在这里。而且… 诺顿需要人照顾,陈海大哥和老陈也需要治疗… 我对古代符号和遗迹结构… 或许能看懂一些。我… 加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诺顿和李沧身上。
诺顿靠在石墩上,呼吸微弱,但眼中的银灰色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稳定。他看着悬浮的林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坦然的笑容。
“队长… 我的命,是你和银救的。我的力量(虽然几乎没了),是你留下的。我… 早就没有选择了。我的‘感觉’,我的灵魂… 都在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加入。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只剩下李沧。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忍着腿上的剧痛,走到平台边缘,低头,凝视着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缓缓荡漾的银灰色“静默之水”。
水面上,倒映着他伤痕累累、独眼凌厉的身影,也倒映着上方悬浮的、平静而疲惫的林天,以及平台边缘,那些做出了抉择的、神色各异的同伴。
倒影模糊,随着水波微微扭曲,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莫测与动荡。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独眼再次看向林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将一切杂念、恐惧、乃至对“生”的本能眷恋都彻底剥离后的、纯粹的、冰冷的决断:
“我们没有船了。”
“没有退路了。”
“敌人是‘天’。”
“目标,是‘争取时间’。”
“方法,是‘玩命’。”
“那么,舰长李沧,及‘锈钉’号最后幸存船员,接受你的… ‘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独眼中,重新燃起了曾经率领“锈钉”号在星海中挣扎求存时的、那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凝聚力。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新的‘锈钉’号。”
“林天中尉,你是‘导航’与‘核心’。”
“我,负责‘指挥’与‘活下去’。”
“所有人,听清楚——”
“我们的任务,不是等死,不是祈祷。”
“是修复这座破站,是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是让自己变得足够‘硬’,硬到在那狗娘养的‘净化’砸下来的时候…”
“至少,能崩掉它一颗牙!”
“或者,至少… 让后来者(如果还有的话)知道,这里,曾经有一群不怕死的混蛋,试过反抗。”
“明白吗?!”
“明白!” 炮手低吼。
“明白!” 阿杰和艾莉亚同时应道,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明白…” 诺顿虚弱但坚定地点头。
林天悬浮在水面上方,看着下方平台上,那群在绝境中重新挺直脊梁、眼中燃起决死火焰的凡人,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那深沉的疲惫之下,仿佛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星火,被悄然点燃。
他缓缓点头,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这片“静默之水”的共鸣:
“那么… 契约成立。”
“欢迎登舰,新的… ‘奥米克戎’号船员。”
“我们的航程… 开始了。”
“目的地…”
“未知。”
“但方向…”
“是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