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空间漩涡如同温柔的潮水包裹全身，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撕扯感，反而像是沉入一片温暖的月光之海。失去方向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片刻，叶凡便感到脚下一实，清新的空气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入鼻腔。
“我们……出来了？”青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晨露第一个落地，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短刃反握，身体微弓。紧接着是抬着担架的晨露和青岚，然后是搀扶着叶凡的青萝与花雨，最后是遗族蕨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墟隙遗壤”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淡紫色，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柔和、均匀的光源遍布天穹，如同永夜前温柔的黄昏。脚下是松软湿润的苔藓与地衣，混杂着细密的银色草叶。周围生长着高大的、树皮呈银灰色的树木，叶片形状类似枫叶，却泛着淡淡的月白色荧光。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轮廓，植被繁茂。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清冽如寒潭的气息，与之前在“时漪之间”感应到的月华之力同源，只是稀薄了无数倍。
“这里不是十万大山。”晨露迅速判断，“空气中的灵韵……带着一种古老的‘冷寂’感，虽然平和，但缺乏生命热力。”
青萝小心地将叶凡搀扶到一株大树下靠坐。此刻的叶凡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翠金色火焰暗淡到几乎熄灭，气息萎靡，双目紧闭，显然在激活通道时消耗过巨，且精神受创不轻。
“花雨，快看看叶公子的伤势！”青萝焦急道。
花雨立刻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治疗灵力如水波般覆盖叶凡全身。片刻后，她眉头紧锁：“身体透支严重，经脉有细微损伤，但这些都能调理恢复。麻烦的是……神魂震荡不稳，识海有受冲击的痕迹，像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精神力量反复冲刷过。而且……”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叶凡眉心，一丝极细微的生命探测之力渗入，“他道种外围似乎有种极晦涩的能量残留，与他的混沌道力格格不入，我无法分辨具体性质，但它……像活的一样，极其缓慢地在渗透、蛰伏。”
听到“活的一样”几个字，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归墟的恶意？”青岚声音发紧，“在通道闭合前，我好像瞥见一道黑光……”
“很有可能。”晨露神色凝重，“那水晶碑本就镇压着部分归墟恶意，激活时能量激荡，被钻了空子。这东西必须尽快清除！”
“可是……我们现在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叶公子又伤成这样。”青萝咬着嘴唇，“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叶公子恢复一些，再想办法。”
遗族蕨叶此时走到一棵银灰色大树旁，将手贴在树干上，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奇异的熟悉感：“这里的树木……传递出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守护’与‘回忆’的意念。虽然和遗壤里的植物完全不同，但那种意念的‘质地’……很像‘寒月女神’残留的力量余韵。这里……或许是她力量曾庇护过的土地，一处失落的上古碎片世界。”
“上古碎片世界？”晨露眉头微挑，“有名称吗？有危险吗？”
蕨叶摇头：“意念太零散，没有具体名称。危险……这里的生物和能量给我的感觉，偏向‘静谧’与‘冷寂’，攻击性不强。但任何失落之地，都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或沉睡的存在。”
就在众人商议时，靠坐在树下的叶凡，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内世界中。
那方万里天地此刻显得有些暗淡，天空灰蒙蒙的，大地上的新生绿意也蔫蔫的，缺乏活力。中央的生命之树虽然依旧挺立，但枝叶的光泽明显暗淡了些。五大根基的意念聚集在叶凡的主意识周围。
“小凡神魂受损，需静养。”生命之树的意念带着关切，“那双重精神冲击虽被‘心防壁垒’化解大半，余波仍震荡了本源。”
“麻烦的是这个。”冥祖的意念指向道种外围，那里除了古神悲愿的冰蓝印记，旁边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漆黑斑点。斑点极其安静，几乎与道种混沌底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汲取着周围游离的道力与叶凡自身散逸的些微生命气息，同时释放着一种微弱到极致的、充满“沉寂”、“凋零”意味的波动，影响着道种外围的能量循环。
“归墟的烙印。”艾莉亚的意念带着洞悉后的沉重，“它利用了吾主激活通道时道种防御最薄弱的瞬间，以极其高明的方式潜伏进来。它现在很弱小，处于蛰伏期，汲取的能量几乎可忽略不计，释放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刻意避免引起吾主警觉。但……它会成长。随着吾主道行精进，汲取的能量增多，它也会随之壮大，并在关键时刻，从内部扰乱吾主道基运转，甚至可能成为归墟意志远程施加影响的‘坐标’或‘后门’。”
“如何清除？”紫神龙的意念充满战意，但面对这种潜伏极深、性质诡异的烙印，也感到棘手。
“难。”青霖分析道，“它已与道种外围能量结构初步嵌合，强行拔除，极易伤及道基本源，尤其是在小凡当前状态不稳的情况下。需找到一种能精准针对‘归墟’特性、且不伤害小凡道基的力量，将其‘中和’或‘剥离’。”
“古神悲愿印记或许能牵制它，但二者性质不同，无法直接抵消。”生命之树道，“‘寒月女神’的力量属性偏向‘太阴’与‘秩序’，或许能克制‘归墟’的‘虚无’与‘混乱’，但需要更精纯、更本源的月华之力，或者……理解她力量中对抗归墟的那部分‘法则真意’。”
叶凡的主意识缓缓凝聚，虽然虚弱，但足够清醒。他“看”着那个漆黑斑点，心中寒意滋生。归墟的手段，果然防不胜防，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
“当前首要，是恢复自身。”叶凡的意念传递开来，“此地月华余韵与女神力量相关，或许有助于稳定我的状态，甚至能提供清除这烙印的线索。待我稍作恢复，便探查此地。”
退出内视，叶凡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青萝等人关切的面容。
“叶公子！你醒了！”青萝惊喜道。
叶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暂时……死不了。这是哪里？”
众人将蕨叶的判断和周围环境快速说明。
“寒月女神曾庇护之地……”叶凡喃喃，感受着空气中稀薄的清冷月华气息，眉心那暗淡的火焰似乎稍稍明亮了一丝，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也自发地与之产生微弱共鸣。“或许……是福非祸。”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却牵动了神魂伤势，一阵眩晕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