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被刺目的月光洪流彻底吞噬的瞬间,叶凡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光线与法则构成的漩涡。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信息、以及难以言喻的时空错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身体失去了控制,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源自残破“镜框”与秩序碎片共鸣产生的、沛然莫御的牵引力拖拽着,穿过虚实不定的界限。
混乱中,他只能拼命护住识海深处那一点灵光不灭,紧握着手中滚烫发光的秩序碎片,同时竭力维持着与身边同伴们那微弱的联系——青萝惊慌的呼喊,晨露压抑的痛哼,青岚的怒喝,花雨的惊叫,都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模糊而遥远。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只有灵魂深处那道与萧可儿紧密相连的羁绊之弦,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震颤着,传递来萧可儿在遥远寒潭密室中,因仪式共鸣达到顶峰而近乎燃烧自我的、无比坚定却又充满担忧的意念支撑。
这跨越时空的双重共鸣,如同黑暗坠落中的唯一缆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将叶凡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眼前依旧是令人晕眩的银白与冰蓝光影交织。耳边传来同伴们此起彼伏的痛呼和咳嗽声。
“大家……都没事吧?”叶凡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挣扎着半坐起来,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被抛进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废墟外围那种死寂荒原,也不是石阶通道的压抑逼仄,更不是“镜水”洞窟的诡异空旷。而是一座……宏伟殿堂的内部。
穹顶高远,呈完美的八角形,由一种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微光的半透明晶石构筑而成,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如同星辰般镶嵌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玄奥的秩序韵律。穹顶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轮如同水银凝聚的、缓缓旋转的“月轮”虚影,洒下清冷皎洁、却并不刺眼的月华光辉,照亮了整个殿堂。
殿堂地面同样由莹润的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符文与月轮,但并非死寂的“镜水”,而是蕴含着稳定而温和的能量波动。八面高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镜面”。这些镜面材质各异,有的是纯粹的晶石,有的是光滑的金属,有的甚至像是凝固的光晕,但绝大多数都已破碎、布满裂痕,镜面内映照出的景象也光怪陆离、支离破碎——有的是浩瀚星空,有的是山川河流,有的是城市宫殿,更多的则是扭曲变形、无法辨认的混沌光影。整个殿堂内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神圣、悲凉、破碎与时空错乱感的复杂气息。
这里,就是那残破“镜殿”在外部看到的穹顶大厅内部!他们被那突如其来的月光门扉,直接传送进了镜殿的核心!
“这里……就是镜殿内部?”青岚扶着昏沉的额头,踉跄站起,震撼地望着四周的“镜墙”和高远的穹顶月轮。
“好多镜子……但都碎了。”花雨也挣扎着坐起,看着四周破碎的镜面,感受着空气中那浓郁的、却并不让人窒息的秩序月华之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这里的能量……比外面温和多了,虽然也很稀薄,但至少可以吸收一点。”她下意识地开始汲取空气中微弱的月华能量,滋养自身。
晨露则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右臂。那漆黑冰晶的蔓延在此地似乎被完全遏制了,甚至表面流转的暗紫色星芒都黯淡了许多,侵蚀带来的剧痛也大为减轻。她眼中闪过一抹惊疑,此地浓郁的秩序月华,似乎对她体内的归墟侵蚀有极强的压制净化效果。
青萝紧紧抱着依旧昏迷的岩山,又看向气息微弱的大长老,焦急地看向叶凡:“叶公子,这里……”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正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着自身的变化和周围的环境。
首先,是体内。
萧可儿那场冒险的“上古月华召唤·镜影共鸣”仪式所带来的磅礴法则力量,并未因穿越门扉而消散,反而在他体内沉淀、融合。道种外围那层月白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明亮,如同给道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古神悲愿印记光华流转,与这股新生的、带着“镜影”与“定序”真意的月华之力水乳交融,隐隐有进一步“活化”的迹象。眉心那归墟烙印,在如此强大的秩序月华压制下,陷入更深层的“沉寂”,几乎如同不存在。
而最大的变化,在于内世界!
在经历了“镜水”洞窟的共鸣牵引和此刻殿堂内浓郁秩序月华的直接洗礼后,内世界那新生的、脆弱的循环,仿佛受到了最完美的“启蒙”与“浇灌”。
灰蒙破裂的天空,此刻竟有大片区域被清澈的、流转着银色符文的“夜空”所替代,虽然仍有裂痕,却已不再压抑,反而有种浩渺深邃之感。中央那轮“月轮”虚影(与穹顶月轮呼应)变得凝实了许多,洒下滋养万物的月华清辉。
干涸龟裂的大地,在月华甘霖和青霖根基的全力催动下,新生绿意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虽然还远谈不上繁茂,却已形成了一片片充满生机的嫩绿草地。更重要的是,大地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水脉”在月华之力的引导下开始重新凝聚、流淌。
生命之树的变化最为惊人!那刚刚抽出的嫩叶在充沛的月华滋养下迅速长大、舒展,变成了一片完整的、流淌着银月光晕的翡翠般叶片。主干上残留的黑暗纹路几乎消失不见,树皮变得莹润光滑,隐隐有新的、更细小的嫩芽在枝头萌发。它不再是垂死的枯木,而是一株真正开始焕发生机的、带有神异特质的幼苗!
五大根基的意念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有力。它们在新生循环中高效运转,各司其职:
生命之树:“此地月华,蕴含古神‘定序’真意,与吾等同源,乃最佳滋养。内世界秩序初定,循环渐稳。”
青霖:“生机勃发,造化可期。需稳扎稳打,不可冒进。此地环境特殊,或可尝试引部分‘镜影’法则入内,丰富世界底蕴。”
冥祖:“归墟沉寂,秩序彰显。沉淀转化之力可借月华洗练,更添纯粹。内世界‘抗性’稳步提升。”
紫神龙:“战意昂扬!待恢复,内固外拓,指日可待!”
艾莉亚:“内外调和已达新境。此地‘镜殿’法则与界主(叶凡)共鸣极深,当趁此良机,深入感悟,或可得大机缘。”
内世界的蓬勃新生,让叶凡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带着肉体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手中秩序碎片的联系更加紧密、深入,仿佛碎片成了他延伸出去的肢体,其中的法则韵律与他自身的混沌轮回道力、古神印记、月华之力开始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迹象。
睁开眼,叶凡眼中银蓝光芒一闪而逝,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稳定感。
“这里,应该就是镜殿的核心大厅。”叶凡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此地残留的秩序月华之力非常浓郁,对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对压制归墟侵蚀、滋养伤势有极大好处。先抓紧时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