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拿起笔,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却依旧无法平复心中的慌乱。
笔尖在纸上微微晃动,迟迟无法落下。
殿内鸦雀无声。
朱由校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百官侍立两侧,大气不敢出,目光或同情、或冷眼、或担忧,尽数落在方从哲身上。
良久,方从哲才咬了咬牙,稳住颤抖的手腕,一笔一划地草拟圣旨。
每一个字都写得沉重无比。
圣旨拟毕,他双手捧着,躬身呈给朱由校,声音沙哑:“陛下,臣…… 臣拟好了。”
魏忠贤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挑,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寒意:“尚可,传旨下去,即刻执行。”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下传旨。
方从哲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连忙躬身告退,脚步踉跄地走出文华殿。
与此同时,顾秉谦府邸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顾秉谦瘫坐在厅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双手不停颤抖。
桌上的茶杯早已被他碰倒,茶水浸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收受贿赂、包庇易廷谏的事已然败露,朱由校震怒之下,绝不会轻饶他。
就在这时,府门被猛地推开,方世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顾秉谦!你这个废物!” 方世鸿一进门,便指着顾秉谦的鼻子厉声斥责,语气中满是怒火与慌张。
顾秉谦猛地抬头,看到方世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声音细若蚊蚋:“方公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是我连累了你。”
“连累我?” 方世鸿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顾秉谦的衣领。
“你当初收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会连累我?你拍着胸脯保证,能把易廷谏的事兜住,结果呢?”
“现在倒好,易廷谏全招了,连我也被牵扯进来,我爹为了我,在朝堂上如坐针毡,甚至要亲自拟旨处置你我,这都是你害的!”
顾秉谦无力地垂下头,泪水混着绝望滑落:“我也没想到,易廷谏这么不经审,一用刑就全招了…… 我对不起方公子,对不起方首辅啊!”
“对不起有什么用?” 方世鸿猛地松开手,顾秉谦踉跄着摔倒在地。
“我告诉你顾秉谦,这事你必须自己扛下来,不准再牵扯到我和我爹分毫!”
“否则,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方世鸿冷哼一声,甩袖而去,留下顾秉谦一个人在厅堂内,绝望地痛哭流涕。
他知道,方世鸿这是要卸磨杀驴,可他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三日后,顾秉谦和方世鸿的自辩疏如期呈上。
顾秉谦在疏中百般狡辩,声称自己是被易廷谏胁迫,并非主动收受贿赂。
而方世鸿则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被易廷谏蒙蔽,并未参与贩卖汉民,私卖土地也只是被人利用。
朱由校看完两份自辩疏,冷笑一声,将疏文扔在桌案上:“一派胡言!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真是不知悔改!”
当日午后,朱由校召集方从哲、韩爌、袁可立、毕自严等辅臣,前往政事堂议决此案。
政事堂内,气氛凝重,辅臣们依次落座,神色各异。
朱由校端坐主位,沉声道:“顾秉谦、方世鸿涉案一事,证据确凿,自辩疏全是谎言。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二人及涉案人员的处置之法,诸位有何高见,尽可直言。”
韩爌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顾秉谦身为刑部尚书,执法犯法,收受贿赂,包庇罪臣,残害子民,罪该万死!易廷谏及其下属,贩卖汉民、私卖土地、虚报政绩,恶行昭彰,亦应处以极刑,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袁可立附和道:“韩大人所言极是。顾秉谦身居高位,却贪赃枉法,毫无底线,若不从严惩处,难以服众,也无法彰显陛下严惩腐败的决心。易廷谏等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毕自严也补充道:“陛下,顾秉谦的族人也多有牵连,应一并抄家,株连其直系亲属,流放三千里,以做效尤,推行‘责任倒查’,杜绝此类贪腐事件再次发生。”
众辅臣纷纷点头,均认为顾秉谦和易廷谏等人罪该万死。
唯有方从哲,坐在一旁,面色苍白,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