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园的暖阁之内,蒸汽氤氲。
木屑与金属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不见朝堂的肃穆,反倒透着几分匠人的专注。
朱由校身着便服,袖口挽起,手上沾着些许木屑。
他正俯身盯着眼前一台半人高的铁制器物,眼神发亮,语气中满是期待:“徐爱卿,宋爱卿,你们看,这般改进传动装置,能否让纱锭转得更快些?”
身旁的徐光启躬身而立,目光紧紧盯着那台蒸汽纺纱机的雏形。
语气沉稳又带着欣喜:“陛下圣明!陛下提出的改进之法,恰好解决了传动卡顿的难题,只需再调试一番汽压,想必便能实现连续纺纱,效率可比人工高出十倍不止!”
宋应星手持图纸,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指点。
“陛下所言极是,先前咱们受制于汽压不稳,纱线易断,如今陛下优化了汽室结构,再搭配这新铸的铜制纱锭,定能突破瓶颈,真正实现‘科技赋能’实业,让大明的丝绸、棉布,再也不愁产量!”
朱由校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抬手拍了拍纺纱机的铁架,语气坚定:“好!太好了!朕早就说过,大明要想强盛,既要整顿朝纲、充盈国库,也要重视实业、精进技艺,不能一味固守旧法,搞‘躺平式发展’!”
“这蒸汽纺纱机,便是咱们大明实业兴起的第一步,你们二人务必全力以赴,尽快调试完善,早日投入工坊量产,既能惠及百姓,也能为商税改革增添助力,一举两得!”
“臣遵旨!” 徐光启和宋应星齐声躬身应下,眼中满是敬佩。
谁也未曾想到,当朝天子,不仅精通木工,竟对实业科技也有着如此独到的见解,这般务实勤政,实为大明之幸。
朱由校又俯身调试了片刻纱锭,随即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木屑。
语气平淡地说道:“内政之事,朕已然全权托付给袁首辅,商税改革、官吏整顿,皆由他统筹处置,你们二人专心研制纺纱机,不必分心。”
“若是遇到资金、物料短缺之事,直接奏报朕,朕必全力支持,任何人敢暗中阻挠研制,无论是宗室勋贵,还是朝中大臣,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东厂服饰的小太监,快步走进暖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启禀皇爷,厂公魏忠贤,有要事紧急求见,说事关崇文门外大街商税执法,十万火急,不敢耽搁!”
朱由校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渐渐沉稳下来,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奴婢遵旨!” 小太监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魏忠贤身着蟒袍,快步走进暖阁,双膝重重跪地,双手伏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奴婢魏忠贤,参见皇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何事如此紧急?” 朱由校语气平淡,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神色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要事禀报。
魏忠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立于一旁,腰杆微弯,语气急切地说道:“回皇爷,方才奴婢收到西厂线人加急禀报,昨日崇文门外大街,发生了重大抗税暴动之事!”
“晋王朱存仁,暗中勾结豪奴、闲杂人等,在聚财阁附近设伏,伏击前往征收商税的官吏,彭庆等四名官差,惨遭殴打致死,另有一名官差重伤昏迷,税册被撕毁,现场一片狼藉!”
“王三善大人得知消息后,即刻带人前往督办,见官差惨死,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西厂官兵射杀为首者,随后更是要宣布朱存仁造反,下令屠杀所有抗税之人!”
“可就在此时,阁臣魏广微突然出现,以‘宗室不可擅杀、需奏请皇爷圣裁’为由,极力劝阻王三善大人,阻止他动武,王三善大人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遵令撤兵,派人快马奏报袁首辅和皇爷,等候皇爷旨意!”
朱由校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纺纱机的铁架,发出 “笃笃” 的轻响。
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朱存仁?宗室血脉,竟敢纵容豪奴,伏击官差,杀官抗税,形同造反,倒是好大的胆子!”
“魏广微?他倒是‘善心大发’,竟敢公然阻止王三善执法,看来,这朝中,还是有不少人,对朕的商税改革,心怀不满,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啊!”
魏忠贤连忙躬身说道:“皇爷明察!那魏广微,素来与宗室、勋贵交往甚密,此次出面劝阻,恐怕并非只是为了维护宗室,多半是与朱存仁暗中勾结,故意阻挠商税改革,偏袒抗税之徒!”
“还有那成安伯郭永祚、翰林侍读学士张煊,奴婢查到,昨日朱存仁脱身后,曾秘密联络二人,三人在聚财阁密室会面,行踪诡秘,想必是在暗中谋划,想要继续阻挠商税改革,甚至可能图谋不轨!”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却依旧没有动怒,语气平淡地说道:“朕知道了,此事,你不必声张,也不必急于处置。”
“传朕旨意,东厂、西厂,继续装聋作哑,假装对此事一无所知,不得主动介入,也不得泄露任何风声,任由朱存仁、魏广微等人折腾,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魏忠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躬身问道:“皇爷,此举为何?朱存仁等人杀官抗税,气焰嚣张,若是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恐怕会有更多宗室、勋贵效仿,阻挠商税改革,到时候,恐难收场啊!”
“你懂什么?” 朱由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这是‘反向试探’,故意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朕沉迷于木工、实业,无暇顾及朝事,以为袁首辅和王三善,孤掌难鸣,从而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
“他们今日敢伏击官差、阻挠商税,明日就敢勾结作乱、图谋不轨,朕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尽情表演,等他们把所有同伙都暴露出来,等他们的阴谋彻底败露,朕再一网打尽,既能严惩顽劣,也能震慑朝野,一劳永逸!”
“更何况,袁首辅已然收到王三善的奏报,想必此刻,也在暗中部署,朕只需静观其变,坐等他们自投罗网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魏忠贤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皇爷英明!奴婢愚钝,未能领会皇爷的深意,奴婢这就下去传旨,令东厂、西厂全体上下,假装不知此事,严守秘密,静观其变!”
“若是有任何新的动静,奴婢即刻前来禀报皇爷,绝不耽搁!”
“去吧,记住,此事务必隐秘,若是泄露风声,让朱存仁等人察觉,唯你是问! 朱由校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
“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小心谨慎,绝不泄露半句风声!” 魏忠贤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