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食“岁纹安魂蕈”的过程,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那半簇散发着乳白光晕的蘑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却又厚重如大地精髓的暖流,迅速滑入喉间,散入四肢百骸。
对吴忧而言,这暖流甫一入腹,便与胸口的青龙碎片、手中的“年轮之钥”产生了奇妙的共鸣。疲惫欲裂的神魂仿佛被浸泡在温润的灵泉之中,刺痛与混沌被迅速抚平,变得澄澈而坚韧。枯竭的经脉在暖流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超自行调息。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之前因强行融合力量、透支生命而隐隐动摇的修炼根基,在这“安魂蕈”的神奇效力下,竟被悄然稳固、夯实,甚至比受伤前更显扎实通透。那缕青红交织的“生命薪火”火苗,也在药力滋养下,不仅完全恢复,更显茁壮灵动,光芒中的青意与红色更加交融无间。
林瑶的感受同样深刻。她肩头伤口处最后那点顽固的“凋零”气息,在“安魂蕈”磅礴的生机与安魂之力冲刷下,终于彻底冰消瓦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更让她惊喜的是,之前为救援吴忧而强行施展禁术“刹那冰华”所造成的经脉暗伤与神魂损耗,也在药力下被极大缓解、修复。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已无大碍,修为根基保住了。
仅仅半株“岁纹安魂蕈”,就让两人从濒临油尽灯枯的状态,恢复到了拥有相当战力的程度,甚至因祸得福,根基更为稳固。此等奇效,让两人对这来自“亘古木墟”的馈赠,更加惊叹不已。
然而,他们并未沉迷于恢复的喜悦。短暂的调息,将药力初步吸收后,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刚才碎片与“钥匙”共同悸动所指的方向。
那里,灰白色的浓雾比周围略微稀薄,能隐隐听到持续不断的、平缓的流水声,似乎是一条穿行于沼泽中的河流或较深的水道。雾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腐烂水汽和潮湿泥土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陈旧的木质、淡淡的香火,以及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凝固”的安宁感。
“像是……人造物的气息,而且年代极为久远。”林瑶微微蹙眉,神识尝试探去,依旧受到大泽迷雾的压制,只能模糊感应到那片区域的地势似乎稍高,雾气流动也略显不同。
“碎片和‘钥匙’同时感应,或许那里有与它们相关的东西。”吴忧握紧了手中的暗金树枝,它此刻与碎片一样,散发着温和而持续的指向性波动。
两人不再犹豫,稍作整理(主要是处理好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和血迹),便朝着那方向谨慎行去。
穿过一片芦苇丛和及膝深的浑浊水域,脚下的泥泞逐渐变得坚实,地势缓缓升高,形成了一片不大的、由较干燥的硬土和零散石块构成的“岛丘”。雾气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少许,能见度提升到了二三十丈。
眼前的景象,让吴忧和林瑶都愣住了。
岛丘中央,静静地伫立着几座……建筑。
那绝非云梦大泽边缘可能存在的蛮族村落或猎户小屋。这几座建筑样式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主要由巨大的、未经仔细打磨的原木和厚重的石板垒砌而成,表面爬满了厚厚的暗绿色苔藓与藤蔓,许多地方已经腐朽塌陷,显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建筑的布局也毫无章法,歪歪斜斜地簇拥在一起,围出了一小片空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建筑环绕的中心,那唯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也最为高大的建筑——一座祠堂。
祠堂同样由原木与巨石构建,形制方正,虽也布满岁月痕迹,但主体结构尚存,门楣上方,一块模糊的石匾依稀可辨几个早已褪色、却仍能看出古朴苍劲笔画的文字:“泽佑祠”。
祠堂门前的小片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缺的陶罐、石臼,甚至还有半截埋入土中的、看不出用途的石雕构件。一切都笼罩在极度的静谧与破败之中,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千万年。
而那股陈旧的木质、香火与凝固安宁的气息,正是从这片废弃的建筑群,尤其是那座“泽佑祠”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在这云梦大泽的深处?”林瑶难以置信地低语。以这里的环境和距离外界之遥远,凡人绝无可能生存。即便是修士,若非有特殊目的或不得已,也不会选择在此长居。
吴忧的目光则被祠堂门口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截枯木桩,半人高,同样覆盖着苔藓,但顶部却异常平整光滑,似乎经常被人拂拭。木桩前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早已风化变色的、疑似香灰的粉末痕迹。
更让吴忧心跳加速的是,他胸口的青龙碎片,以及手中的“年轮之钥”,此刻产生的共鸣与指向性波动,达到了顶峰!目标直指——那座“泽佑祠”!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犹豫是否上前查探时,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声音,突然从祠堂侧面、一座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的残破木屋阴影中传来:
“咳咳……多少年了……终于……又有生人……踏足这片被遗忘的‘泽中墟’……”
声音突兀响起,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音。
吴忧和林瑶瞬间警惕,灵力暗涌,兵器在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木屋的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且稀疏,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颜色难以分辨,勉强蔽体。裸露出的皮肤干瘦如柴,布满深色的老人斑和沼泽水渍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却似乎“望”向了吴忧手中的“年轮之钥”和胸口(感应到碎片的位置)。
老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者。但能在这种地方出现,本身就极不普通。
“老丈是……此地守祠人?”林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