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泽的边缘,灰白雾气与水泽墨绿色的水面交融,界限模糊。空气中那股源自古老龙怨的悲怆威压与阴湿水汽混合,形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凝滞感。吴忧与林瑶离开休整的石丘地带,踏入了这片被死亡与传说浸透的水域边缘。
他们并未直接涉水。经验告诉他们,在这种深不见底、可能潜藏无数未知危险的水泽中,保持在水面之上的移动能力至关重要。吴忧尝试调动一丝“地脉龙气”的亲和之力,感应脚下泥泞与浅水中相对坚实的“路径”,而林瑶则凭借敏锐的感知与身法,寻找着露出水面的礁石、倒伏的巨木残骸作为落脚点。两人如同在危机密布的棋盘上跳跃,谨慎地向着信息中提到的、可能存在的“安全通道”前进。
最初的数里还算顺利。除了环境压抑与一些藏匿于浅水淤泥中的低阶毒虫水蛭(被林瑶的剑气轻易扫灭),并未遇到太大阻碍。青龙碎片的共鸣始终低沉而持续,如同背景噪音,并未指向具体危险。
然而,当他们深入泽区约十余里后,环境开始发生微妙变化。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夹杂着一缕缕流动的、更加深邃的灰黑色气流。水面的颜色也愈发沉郁,泛着一种不祥的油亮光泽。空气中的威压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刺骨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温度降低,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烦躁、绝望与恐惧的杂念。
“阴煞死气在变浓,‘蚀骨阴风’带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林瑶低声提醒,同时运转冰心诀,识海中冰晶般的剑意绽放清辉,抵御着无孔不入的负面情绪侵蚀。
吴忧点了点头,他的“秩序火种”对这种混乱、负面的能量更为敏感。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流动的灰黑气流中,蕴含着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那是漫长岁月中陨落于此的生灵(或许也包括那条“龙”)残留的恐惧、痛苦与怨恨,被阴煞死气滋养、放大,形成了这种能侵蚀血肉、销蚀骨髓、瓦解神魂的歹毒之风。
“跟紧我。”吴忧沉声道,同时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青金火苗微微摇曳,一缕凝练的“秩序火种”力量被他引出,并非外放成护罩,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画笔,以自身为中心,开始勾勒。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秩序火种”的力量在他意念引导下,与一丝“地脉龙气”的沉厚意韵悄然结合。没有耀眼的光芒,只见他身前三尺处的空气微微扭曲、澄澈,一个直径约五尺、高约七尺的、呈现淡淡青金色的椭圆形“光茧”雏形缓缓形成。这“光茧”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层高度有序、排斥一切混乱与负面的“法则力场”。
“这是……”林瑶惊讶地看着这奇异的“光茧”,她能感觉到,那些令人不适的阴冷死气与负面杂念,在靠近这“光茧”边缘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悄然“理顺”、“抚平”,甚至有一丝丝被“净化”的迹象。
“结合了地脉之力的‘秩序净土’,尝试性的缩小运用。”吴忧解释道,额角已见细汗。维持这种精细而稳定的法则力场,消耗比单纯的能量护罩大得多,但对心神的操控要求极高。“范围不大,但应该能有效抵御‘蚀骨阴风’。我们快速通过,尽量不要停留。”
林瑶会意,立刻闪身进入“光茧”范围之内。一进入其中,那种阴冷刺骨、杂念纷扰的感觉顿时消散大半,仿佛从污浊的泥潭踏入了清泉之中,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不由暗自赞叹吴忧对这新力量运用的巧妙。
两人不再迟疑,保持着“光茧”的稳定,加快速度,朝着前方灰黑气流愈发浓郁的区域行去。
真正踏入“蚀骨阴风”带的刹那,即便有“秩序净土”的庇护,吴忧和林瑶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那不再是气流,而是无数尖啸的、怨毒的意念与阴寒能量混杂而成的“洪流”!灰黑色的风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撞击在青金色的“光茧”之上,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与无声的精神尖啸。
“光茧”表面涟漪阵阵,吴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他感到维持“秩序净土”的力量在飞速消耗,那“蚀骨阴风”的侵蚀性远超预估,其中蕴含的龙怨碎片更是顽固,试图污染、扭曲他“秩序火种”的纯净结构。
“不能硬扛!顺着风势薄弱处走!”林瑶急声道,她的神识在“净土”内不受干扰,全力散开,捕捉着“阴风洪流”中那些相对稀疏、能量稍弱的“缝隙”与“间歇”。
吴忧咬牙坚持,根据林瑶的指引,操控着“秩序净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灰黑风潮中艰难穿梭、转折。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了风势最烈、怨念最浓的核心区域,但也对吴忧的心神操控提出了近乎极限的要求。
有几次,强劲的风流差点将“净土”掀翻,是林瑶及时以冰晶剑气在侧面稍作“助推”或“抵挡”,才勉强稳住。两人配合愈发默契,一个负责维持“秩序”屏障、感知微观能量流向,一个负责宏观路径规划、应对突发冲击。
短短数里的“蚀骨阴风”带,仿佛比之前的十数里更加漫长。吴忧的灵力与心神都在急剧消耗,维持“秩序净土”的青金色光芒已黯淡了许多,范围也缩小到仅能勉强容纳两人。林瑶的剑气也多次外放干扰风势,消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