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阵眼激活后的第六个时辰。
地下空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扇青铜光门稳定地敞开着约三尺宽的缝隙,门内流淌出的青蓝色秩序之力如潮汐般涌动,一层层净化着这片被污染了三百年的空间。穹顶那块巨大的地脉晶体,此刻也恢复了原本的青色光泽,缓缓旋转着,为整个阵眼提供着基础能量。
秦无月蹲在石台边缘,用一根骨针小心翼翼地剔着身上的焦黑死皮。每剥下一片,就疼得龇牙咧嘴,但剥掉后露出的新肉已经在秩序之力的滋养下快速愈合。他一边剔一边嘟囔:“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头发眉毛全没了,跟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云崖子盘坐在法阵旁调息。老人的状态最差——燃烧神魂释放最后的“正光”,对他的根基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损伤。此刻他周身气息微弱,但至少稳住了,不至于当场陨落。他闭目感应着阵眼的运转,脸上偶尔掠过一丝欣慰。
陶乐靠在一块石头上,检查着系统的恢复情况。能量已经回升到13%,虽然缓慢,但至少不再归零。外卖箱表面的裂纹也愈合了大半,蓝色纹路重新亮起,只是光芒暗淡了许多。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两条延迟消息。
“收到新消息(延迟发送)”
“发信方:未知”
“内容:检测到第七阵眼激活……‘变数’确认……启动‘守望者协议’……”
“新订单将在24小时后发布……请做好准备……”
以及——
“检测到外部通讯连接请求(第三次)”
“信号源:未知(加密等级:守望者级)”
“是否建立安全连接?是/否”
守望者。
这个词让他莫名在意。在溶洞修复子阵眼时就收到过类似信号,当时他拒绝了连接。但现在看来,对方不但没有放弃,反而在第七阵眼激活后直接启动了什么“协议”。
是敌是友?
陶乐犹豫片刻,选择了“是”。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接触。至少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安全连接建立中……”
“正在验证双方身份凭证……”
“验证通过(临时权限)”
“通讯频道已加密(等级:绝密)”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不是语音,而是直接的文字通讯,似乎是为了避免声音被监听或干扰。
“守望者-07”:身份确认。变数个体“陶乐”,欢迎接入守望者临时通讯网。
“陶乐”:你们是谁?
“守望者-07”:我们是“守望者”——九州镇魔大阵的维护者,或者说,曾经的维护者。
“陶乐”:曾经的?
“守望者-07”:大灾变之后,十三处主阵眼损毁九处,守望者组织伤亡惨重,仅存七人,分散在各处废墟中苟延残喘。我们一直在等待“变数”的出现——来自其他秩序世界的存在,能修复大阵的关键。
陶乐心中一震。对方知道他的来历?
“陶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守望者-07”:你激活第七阵眼时释放的秩序波动,与玄黄洲本土的修行体系有本质区别。那是更高维度秩序的体现——与青铜门同源,但更加……精简、高效。我们监控整个大阵网络三百年,第一次检测到这种波动。
“陶乐”:青铜门到底是什么?我的外卖……我的“秩序之匣”又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
“守望者-07”:青铜门是“锚点”。用来将玄黄洲的法则,锚定在某个稳定的基准宇宙上。至于你的“秩序之匣”……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但它散发的波动,与“门”的制造者有七成相似度。
“陶乐”:制造者?
“守望者-07”:创造青铜门、布下九州镇魔大阵的存在。古籍中称之为“定序者”,来自秩序彼岸。他们在三千年前降临玄黄洲,帮助这个世界稳定了当时即将崩坏的法则,留下了九扇青铜门作为永久锚点,然后离开了。
离开?
“陶乐”:他们去哪了?
“守望者-07”:未知。但大灾变发生时——也就是一千年前,九扇门中的三扇同时断裂,大阵核心被破坏,我们曾向“定序者”发出过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没有回应。他们要么已经不在这个维度,要么……遇到了无法回应的麻烦。
陶乐陷入沉思。三千年前降临,留下青铜门后离开。一千年前大灾变时求救无果。这时间跨度……
“陶乐”:你说新订单将在24小时后发布?什么意思?
“守望者-07”:守望者协议规定:当变数个体激活至少一处主阵眼后,将获得“临时守望者”权限,并接受大阵网络的维护任务。你激活了第七阵眼,所以系统——大阵的自动维护系统,会向你发布第一个正式任务。
“陶乐”:如果我不接呢?
“守望者-07”:你有选择权。但根据协议,拒绝任务将失去临时权限,大阵网络会切断与你的连接。你将无法再通过阵眼获取任何信息或支援。而在这个世界独自生存……以你目前的实力,很难。
这是实话。陶乐很清楚,没有系统的地图、扫描、净化功能,没有阵眼提供的安全点和信息,他连坠星城都走不出去。
“陶乐”:任务内容是什么?
“守望者-07”:24小时后才会正式发布,届时你会通过秩序之匣收到。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大致方向——去“东洲”,寻找第三阵眼。那里的情况比这里更糟。
“陶乐”:东洲?多远?
“守望者-07”:以你们的脚程,至少三个月。而且途中要穿越“血肉荒原”和“遗忘沼泽”,都是高危险区域。
三个月……
“陶乐”:我的同伴呢?他们能一起去吗?
“守望者-07”:他们有自己的命运轨迹。但如果你邀请,且他们同意,守望者协议不禁止组队。不过我必须提醒:东洲的任务危险性远高于此处,死亡率预估在七成以上。
七成死亡率。
陶乐沉默了。
“守望者-07”:你有24小时考虑。另外,作为激活第七阵眼的奖励,你可以从阵眼数据库中下载一份基础资料包——包括玄黄洲地图(残缺)、常见危险生物图鉴、基础修行法门(适配外来者版)。这能提高你的生存率。
“陶乐”:怎么下载?
“守望者-07”:将秩序之匣靠近光门即可。阵眼会自动传输。
通讯到此结束。
陶乐关掉光幕,深吸一口气,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守望者、定序者、青铜门、大阵网络、正式任务……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他走到光门前,将外卖箱贴近门缝。箱子表面立刻亮起强烈的蓝光,与门内的青光相互呼应。大量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滚动,持续了约莫半刻钟才停止。
“资料包下载完成”
“解锁:玄黄洲概览地图(残缺度61%)”
“解锁:危险生物图鉴(收录327种)”
“解锁:基础修行法门《导引初篇》(适配版)”
“提示:开始基础修行需消耗系统能量辅助,是否现在开始?”
修行?
陶乐犹豫了一下,选择“否”。现在不是时候,等安全了再说。
他转身看向两位同伴。秦无月已经剔完了大部分死皮,正在用某种药膏涂抹全身,那药膏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草药和血腥味的怪味。云崖子也睁开了眼,气色稍微好转。
“有事?”秦无月敏锐地察觉到陶乐的表情变化。
陶乐将通讯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除了“定序者”和“死亡率七成”的部分,他暂时隐瞒了后者。
听完,秦无月吹了声口哨:“守望者?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所以咱们现在是‘临时工’了?”
云崖子则眉头紧皱:“东洲……那里是灾变的重灾区。古籍记载,东洲的‘青木宗’当年试图以宗门大阵对抗天灾,结果阵法反噬,整个宗门连同方圆千里一起化作了‘血肉荒原’。如果第三阵眼在那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地方绝对是地狱难度。
“你怎么想?”秦无月看向陶乐,“去还是不去?”
陶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云崖子沉默片刻,缓缓道:“老朽根基已损,余生所剩无几。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青铜门关系到整个玄黄洲的存亡,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秦无月咧嘴一笑:“老子反正没地方去。这个世界哪儿都不安全,跟着你们至少还能吃几顿饱饭——虽然最近都是啃干粮。而且东洲听说有种‘血玉菇’,是顶级的调味料,老子早就想搞点来试试了。”
陶乐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一起经历过生死,这份情谊已经超越普通的同伴关系。
“那就一起去。”他说,“但出发前,我们需要准备。东洲距离遥远,途中危险重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准备什么?”秦无月问,“干粮?水?武器?”
“这些当然要。”陶乐说,“但更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他调出新下载的《导引初篇》。这是一套极其基础的修行法门,专门为“外来者”——也就是没有玄黄洲修行根基的人设计。原理很简单:通过特定的呼吸和冥想,引导环境中的“灵气”入体,转化为自身可用的能量。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被戾气污染,直接吸收等于自杀。
所以《导引初篇》中,包含了一个关键步骤:净化。需要在体内构建一个临时的“净化滤网”,将吸入的戾气过滤掉,只留下相对纯净的灵气。
这对陶乐来说不是问题——他有系统,有净化光环。但对秦无月和云崖子来说,就需要特殊手段了。
“我可以尝试打印一种‘临时净化符箓’。”陶乐说,“贴在身上,应该能在修行时提供基础的过滤效果。但效果不会太强,修行速度会很慢。”
“慢也比没有强。”秦无月很实际,“老子这些年全靠吃各种怪物的‘精华部分’来维持修为,早就想正儿八经修行一下了。”
云崖子也点头:“老朽虽然根基受损,但若能重新导引灵气温养,或许还能多撑几年。”
三人决定在第七阵眼这里休整24小时,一边准备物资,一边尝试基础修行。
陶乐用剩余的系统能量打印了二十张“修行净化符”,每人分了几张。又打印了一些基础的治疗符、辟邪符备用。
秦无月则跑去外面的花园废墟,抓了几只还没完全畸变的“地鼠”——这玩意儿看起来像老鼠,但有兔子那么大,肉质据说不错。他生火烤了,虽然调料稀缺,但至少是热乎的肉食。
云崖子则仔细研究阵眼周围的法阵纹路,试图找出一些可用的信息。老人很快有了发现:在石台底部,有一处隐藏的储物格,里面放着几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