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失败者联盟(1 / 2)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由无数机械残肢拼合而成的怪物。

它大概有三层楼高,主体是一个生锈的锅炉,上面焊接了十几条机械臂,每条机械臂的末端都是不同的工具:钳子、扳手、锤子、锯子……甚至还有一条机械臂末端是一台老式打字机,正在疯狂地敲击着空气,打出一个个乱码字符。

怪物没有头,但在锅炉正面,用红色油漆潦草地画着一张愤怒的脸。

“艾尔维斯!”怪物的声音从锅炉内部传出,像是老旧蒸汽机在嘶吼,“你创造了我们,又抛弃我们!现在,我们要让你体验被抛弃的滋味!”

它挥舞着一条末端是巨型扳手的机械臂,狠狠砸向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根机械臂在距离他头顶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冻结”在了时间里。机械臂上的锈迹停止了剥落,蒸汽停止了喷发,连怪物愤怒的吼声都卡在了半截。

“时间暂停?”陶乐惊讶。

“不,是‘局部时间无限循环’。”艾尔维斯平静地说,“我让这条手臂的时间在0.01秒内无限循环,所以它永远无法前进到下一个瞬间。但只能对单体目标使用,而且消耗很大。”

果然,其他机械臂并没有停止,继续从不同角度砸来!

陶乐动了。

他没有硬抗,而是猫腰从两条机械臂的缝隙中钻了过去,手中的弯铁棍顺势抽在一条机械臂的关节处——那里正好有一颗松动的螺丝。

哐当!

那颗螺丝飞了出去,整条机械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下来。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机械臂向陶乐抓来。但陶乐像条泥鳅一样在机械臂的森林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某个螺丝、某个焊点、某个脆弱连接处。

他不是在破坏,而是在……“拆解”。

就像他以前送外卖时,遇到坏掉的电动车,临时用扳手紧一紧螺丝,敲一敲接触不良的线路。

“你干什么?!”怪物怒吼,“不要碰我的螺丝!”

“你的螺丝本来就要掉了。”陶乐一边躲闪一边说,“我在帮你加固——虽然方法粗暴了点。”

他又敲飞了三颗螺丝,两条机械臂彻底瘫痪。

怪物开始后退,不是害怕,而是困惑。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攻击要害,不释放大招,就专门盯着它身上那些本来就快散架的地方敲敲打打。

“下一个。”陶乐喘了口气,看向其他收容物。

第二个上场的,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影子。

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张牙舞爪的野兽,时而又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它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我名‘虚无’。”影子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空洞而冰冷,“我是完美计划中本不该存在的‘空白’,是计算中的误差,是逻辑中的漏洞。艾尔维斯,你试图用我来填补模型的空缺,但你失败了。现在,我要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影子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两人吞没。

陶乐感觉四周一片漆黑,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连触感都在迅速消失。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从现实中“擦除”。

“这是认知抹杀。”艾尔维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它会吞噬你的存在感,让你忘记自己是谁,最终变成虚无的一部分。别慌,用记忆锚定自己。”

“记忆?”

“想一些你最难忘的事。”艾尔维斯说,“那些强烈的、鲜活的、不完美的记忆。”

陶乐闭上眼睛——虽然闭不闭眼都一样黑。

他想起了什么?

不是穿越,不是战斗,不是拯救世界。

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他送外卖到一家幼儿园。那天他超时了,因为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老奶奶,他帮忙找了半小时路。到幼儿园时,小朋友们正在午睡,只有一个老师值班。老师没有责怪他超时,反而递给他一瓶水,说:“辛苦了。”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记得幼儿园墙上的涂鸦,记得老师微笑时眼角的皱纹,记得那瓶水的温度。

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

不完美、不宏大、不重要。

但它们真实。

黑暗中,陶乐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温暖的光。

那光很淡,但影子碰到光时,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不可能!”影子的声音带着惊愕,“你只是个人类!怎么可能抵抗虚无的吞噬?!”

“因为我不是‘完美’的产物。”陶乐睁开眼——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光,“我有太多无意义的记忆,太多浪费时间的经历,太多不符合最优解的选择。这些东西加起来,让我……很难被‘抹除’。”

他向前踏出一步。

光随着他前进,将黑暗逼退。

影子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头:“停下……那些光……太吵了……太乱了……”

“这就是生命。”陶乐说,“混乱、嘈杂、不完美。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别想着吞噬它。”

影子彻底崩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陶乐身上的光也渐渐熄灭。他喘着粗气,感觉脑子像是被搅拌过一样混乱——刚才那些记忆涌出来时,附带的情感冲击比想象中更大。

“干得不错。”艾尔维斯的声音恢复正常,周围的黑暗已经退去,“但别放松,还有更多。”

确实。

交叉口四周,至少还有二十多个A级收容物在虎视眈眈。

一个会说话的数学公式漂浮在空中,不断吐出扭曲的数字和符号,它所过之处,现实法则开始崩坏:重力反转、空间折叠、时间倒流……但每次都有bug:重力反转只持续三秒,空间折叠会把自己卡住,时间倒流每次都多倒几秒,把现场搞得一团糟。

一个由镜子碎片组成的生物,每一片镜子都映照出对手的“完美版本”,然后试图用完美版取代原版——但那些完美版总是有细微的缺陷:陶乐的完美版不会笑,艾尔维斯的完美版左右手装反了。

还有一个不断分裂、但每次分裂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的孢子集群,它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攻击,只是本能地在分裂、攻击、再分裂……

“它们每一个,”艾尔维斯看着这些收容物,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都代表着我的一次失败,一个未解决的问题,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陶乐握紧铁棍,“把它们全打趴下?”

“打不过的。”艾尔维斯摇头,“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在这个收容所里,它们有近乎无限的能量补给。硬拼只会让我们先累死。”

“那怎么办?”

艾尔维斯沉默片刻,然后说:“和它们谈谈。”

陶乐以为自己听错了:“谈谈?跟这些……东西?”

“它们不是东西。”艾尔维斯纠正,“它们是我的造物——虽然失败了,但依然是我的责任。而且,它们攻击我,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痛苦。”

他向前走了几步,把陶罐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诸位。”艾尔维斯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战场中清晰地传到每个收容物耳中,“我承认,我失败了。”

所有的攻击都停住了。

收容物们愣愣地看着他。

“我创造了你们,却没有给你们存在的意义。”艾尔维斯继续说,“我追求完美,但完美的标准是我单方面定义的。当你们不符合那个标准时,我把你们关在这里,贴上‘失败品’的标签。这是我的错。”

数学公式停止了吐出数字,镜面生物停止了复制,孢子集群停止了分裂。

机械怪物从锅炉里发出闷响:“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已经存在了,我们就是不完美的,我们就是失败的!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继续关着?还是彻底销毁?”

“都不是。”艾尔维斯说,“我打算……道歉。”

他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不该用‘完美’来束缚你们。对不起,我不该否定你们存在的价值。对不起,这三万年来,我把你们关在这里,却没有试着理解你们。”

收容物们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镜面生物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碎片在摩擦:“道歉……就能改变什么吗?我们还是不完美的,还是失败的,还是……不被需要的。”

“谁说的?”陶乐突然插话。

所有收容物——和艾尔维斯——都看向他。

陶乐挠挠头:“我是说,谁规定你们必须完美?谁规定失败就没有价值?在我原来的世界,有一种叫‘丑苹果’的水果,长得歪瓜裂枣,没人要,被当成次品处理。但后来有人发现,这些丑苹果因为没经过农药和化肥的催熟,反而更甜、更天然。现在它们卖得比漂亮苹果还贵。”

他走到机械怪物面前,拍了拍它生锈的锅炉:“你,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你的每一条机械臂都是不同的工具。你会修东西吗?”

机械怪物愣了愣:“我……我会拆东西。”

“拆东西是修理的第一步。”陶乐说,“你会不会……组装东西?比如,把拆下来的零件,重新拼成别的什么?”

机械怪物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条机械臂伸出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片——是刚才战斗中掉落的镜面生物的碎片,还有几颗孢子,以及数学公式吐出来的几个数字符号。

它开始拼接。

几分钟后,它拼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由镜子、孢子和数字组成的、会发光的小雕塑。

虽然看起来很丑,但它在发光,而且那些数字在缓慢变化,孢子也在微微颤动,镜子碎片反射着周围的光。

“看。”陶乐说,“这不是挺好吗?”

机械怪物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锅炉里的蒸汽声变得平缓:“我……我能创造东西?”

“当然能。”陶乐转向镜面生物,“你,你能复制别人对吧?虽然复制得不完美,但每个人不都有自己的特点吗?也许你可以……帮人看到他们没发现的自己?”

镜面生物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到陶乐面前。

它身上的镜子碎片开始重组,最终映照出陶乐的样子——但不是现在的陶乐,而是一个更年轻、更青涩、穿着外卖服、刚送完一单在路边啃包子的陶乐。

陶乐看着那个镜像,愣了。

那是他刚入行时的样子,眼神里有疲惫,但也有光。

“我……还能看到这样的自己。”他轻声说。

镜面生物的声音变得柔和:“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个自己。我只是……把它们映照出来。”

数学公式飘过来,在空气中写下一串符号:“那我呢?我会破坏现实法则,但每次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