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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战友归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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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之后,晏临霄还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把他整个人照得有点发亮。那些花瓣还在飘,偶尔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让它们待着。

沈爻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风很轻。

院子很静。

小满在树下追着那些最后的花瓣跑,跑了一圈又一圈,自己把自己转晕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咯咯地笑。

晏临霄听见那笑声,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走回那棵樱花树前。

树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朵,挂在最高的那几根枝头。那些花在阳光里有点发白,像褪了色的照片。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最后的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下来。

落在树干上。

落在那圈年轮上。

那圈刻着轮椅形状缺口的年轮。

那是阿七留下的第一圈年轮。

那圈——

正在发光的东西。

那些光是银灰色的,很淡,淡得像快没墨的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但它们确实在动,在从那圈年轮深处往外渗,渗到树皮上,渗到那些刻痕里,渗到那辆嵌在树干里的轮椅上。

轮椅也在发光。

和年轮一样的银灰色。

那些光从轮椅的每一个零件里渗出来,渗得那辆旧轮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晏临霄走近一步。

他看着那辆轮椅。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光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一个人形。

很淡。

淡得像水中的倒影。

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是刚才那个叫周远平的男人。

是那个前世的年轻士兵。

是那个被阿七从战场上背回来的人。

他就坐在那辆轮椅旁边,坐在那些银灰色的光里,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他看的是轮椅

轮椅

是一道刻痕。

很新。

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

刻痕很细,但很深。深的像用刀一点一点剜出来的,深的像要把什么东西永远留在里面。

那道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字。

“七”。

只有一个字。

七。

阿七的七。

晏临霄看着那个字。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光从字的笔画里渗出来,渗进年轮里,渗进轮椅里,渗进那些正在成形的光影里。

那个坐在轮椅旁边的年轻士兵抬起头。

看着晏临霄。

那张脸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是那种终于可以安心了的眼睛。

他看着晏临霄。

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

“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像雾散。

像光灭。

但他没有消失。

他变成了那些银灰色的光。

涌进了那道刻痕里。

涌进了那个“七”字里。

涌进了那圈年轮里。

年轮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

轻得像——

又添了一圈。

晏临霄走近一步。

他把手按在树干上。

按在那圈年轮上。

按在那个新刻的“七”字上。

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记忆。

是那个年轻士兵的记忆。

是他和阿七在战场上的那些日子。

两个人趴在同一个弹坑里,听着头顶的炮火呼啸而过。阿七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他。他不要,阿七就硬塞进他手里,嘴里骂骂咧咧的,但眼睛在笑。

两个人在雨夜里挤在同一件雨衣他身上,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冷。他冷得牙齿打颤,还在那里硬撑。

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

阿七冲出去救人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他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他没有回来。

画面一转。

是很多年后。

年轻士兵已经老了,成了中年人,有了自己的家。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个小诊所的门口。那诊所很小,门是旧的,牌子是手写的。

“因果诊所”。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但他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人在等他。他只是觉得,应该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

那诊所的院子里,有一棵小树。

很小。

刚种下没多久。

树下有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

低着头。

在哼歌。

那个人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

继续哼歌。

那首歌没有名字。

但那个人哼得很轻。

轻得像——

“你活着就好。”

画面消失。

晏临霄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刻痕。

看着那个“七”字。

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银灰色的光。

他的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

是那种——

终于知道了一切的酸。

那个年轻士兵,那个叫周远平的人,他来过这里。在很多年前,在阿七还活着的时候,他来过。

站在门口。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他不知道那院子里有谁。

不知道那棵树是为谁种的。

不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哼歌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只是来了。

又走了。

阿七看见他了。

看见了那个他拼命救回来的人。

看见他活着。

看见他好好的。

看见他——

可以继续活着。

那就够了。

晏临霄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刻痕。

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慢慢暗下去。

久到那个“七”字变得像普通的刻痕。

久到——

风吹过来。

那些最后的花瓣落在刻痕上。

落在那道壁画的深处。

落在那——

终于回来的东西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刻痕。

那些花瓣被他碰落了几片,露出

永远不会被磨掉。

沈爻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