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族的内清幽居所内,竹叶青茶的氤氲水汽在玄璜日轮柔和的光线下袅袅升腾,却驱不散奥陌陌话语中弥漫的远古血腥与冰冷算计。
那关于伯邑考的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无声地刺入静谧的空间。
林安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棚外。
透过简陋的竹帘缝隙,恰好能看到九婉雪白的身影。
她正与南枝并肩而立,侧耳倾听青藤族长老讲述着什么,翡翠般的眼眸在绿洲幽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暂时忘却了连番血战的疲惫。
然而,当奥陌陌那句“伯邑考竟是被他亲生父亲姬昌主动杀死并剁成肉酱”如寒冰般砸落时,林安清晰地看到,九婉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湖面,瞬间凝固、碎裂。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翡翠眼眸中,温润的光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空洞,紧接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开来,如同清晨林间弥漫的哀伤雾气。
她猛地扭过头,背对着竹木居所的方向,肩头微微耸动。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究未能忍住,顺着她如玉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泪珠中,仿佛倒映着数千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精通音律的公子伯邑考,在父亲冷酷的算计下化作齑粉的绝望瞬间。
她与伯邑考的传闻,在青丘狐族的古老卷宗中不过寥寥数语,却在此刻被这残酷的真相赋予了锥心的痛楚。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那“肉酱”被呈上时,弥漫在宗庙祭祀中的是何等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绝望。
原来,九婉一直在借助奥陌陌所构建的灵路,默默倾听、暗中关注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南枝心中微微一震,她素来心细如发,又极擅察言观色。九婉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她立刻察觉到其情绪的低落。
“婉儿姑娘,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九婉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飞快抹去眼角的泪光,强自挤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地道:“不妨事,方才不小心揉进一粒沙子,迷了眼。我们继续吧,南枝姐姐,你教我灵植培养之术。”
青藤族的清幽居所内。
“是的,从社会结构治理上看,这在上古也算正常之事。”
奥陌陌冰冷平板的电子音继续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公式,将九婉无声的悲泣衬托得愈发凄清。
“羌胡部族皆有此习俗,杀长子以食,这是上古君王为了保证血统纯净,杜绝血统存疑的风险之举。
西岐与之相邻,仅隔着一条河,亦有此风。
从个人角度上看,此为姬昌的攻心之举。”
林安收回望向九婉的目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既有对九婉的怜惜,也有对上古血腥法则的凛然。
他收敛心神,重新聚焦于奥陌陌揭示的秘辛。
“待殷商覆灭后,西周取而代之,获得了君权,而三星堆的神都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且那周文王更是留下卦辞,欲克大商,必先毁其天书。
此处‘天书’乃是代指,即为三星堆神都的一件神通莫测的神器,亦是古蜀国的国之重器,更是商王统治合法性的守护之器。
为此,周武王再次祈求获得修真王朝古神的力量,承诺事后以此神器汇聚华夏人间气运恢复‘绝地天通’的秩序。
古神答应此要求,降下神力助周人重构天子神权!
更是暗中派出几位天神相助。”
奥陌陌的光幕上,浮现出周武王姬发在镐京祭坛上虔诚祈祷的景象,以及数道隐晦却强大的天神虚影悄然降临的画面。
“随后,周武王撕毁了先祖与古蜀国订立的盟约,神战再次开启。”
光幕切换,展现出惨烈的战场:
数百根巨大的、散发着莹白微光的象牙被周人按照远古北极天庭留存于世的玄奥星图布置成阵,形成一座笼罩天地的“北辰星罡混元阵”。
阵中星光流转,浩瀚的国运之力化作实质的金色洪流,带着“天命归周”的无上威严,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压向巍峨的三星堆神都。
神都守护神灵的光影在阵威下剧烈扭曲、黯淡,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被迫屈膝臣服。
紧接着,是周人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屠戮、焚毁宫殿,将古蜀国的一切辉煌、历史与信仰,连同那些砸碎的神器残片,一同规整、深埋于焦土之下。
“此举意在向世人宣告,古蜀的神灵不是被征服,而是因为渎神被上天收回了权柄。
故而,殷商覆灭后,武王便发动了对三星堆神宗的战争。
神宗的仙巫们为了苟且逃生,躲避战乱,砸烂神器后逃离,一部分居住于金沙,还有一部分进入如今的‘大湾区’,另一部分进入了越南的冯源地区。”
光幕上,仙巫们仓惶逃窜的身影如同风中落叶,散落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