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治水从来不是堵,而是疏,更要治源。单靠加固河堤,治标不治本。”
“其一,便是植树造林,涵养水源。”
“如今上游山林砍伐太过严重,没了树木固土,一下暴雨,泥沙俱下,冲进河里就会淤积河道,河床抬高,自然容易决堤。”
“朝廷得下严令,划定上游山林为禁伐区,谁敢私自砍伐,严惩不贷。”
“再组织百姓在河岸、山坡广种树木,树根扎进土里,既能固沙保土,又能涵养水源,从根子上减少泥沙淤积。”
“其二,要统一规划,疏通河道,整治水系。”
“如今各地治水都是各自为政,州府之间划地为界,你修你的堤,我疏我的河,根本不管上下游的衔接。”
“陛下该设一个河道总督,总揽全国水利,统一调度人力物力。”
“不仅要清淤疏浚主干河道,还要连通支流、沟渠,让水有去处,形成通畅的水网。”
“遇到容易泛滥的河段,可因地制宜开挖泄洪区,汛期时分流洪水,减轻河堤压力。”
“其三,要建坝修闸,以水治水。”
“在河流上游选址修建蓄水坝,雨季时拦蓄洪水,削减下游洪峰;旱季时开闸放水,灌溉农田。”
“在河口或支流交汇处修建水闸,既能防止海水倒灌,又能调控水位,兼顾防洪与灌溉。”
“其四,要完善水利管理制度。”
“治水的钱粮,要专款专用,派专人监督,杜绝官员克扣挪用。”
“沿岸各村镇,可设渠长,负责日常的河堤巡查、沟渠清理,让百姓参与到水利维护中,有奖有罚,调动积极性。”
赵灵枢听得连连点头,感慨道:“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朕从前只知堵水,却不知治水还有这么多门道。”
陈阳话锋一转,又提起一桩被朝野忽略的根本事:“陛下,如今大曜朝堂,有文臣理政、武将治军,却唯独缺了专司经济民生的人才。”
“就拿最寻常的鸡鸭鹅来说,农户只知吃肉取蛋,剩下的羽毛要么随手丢弃,要么沤肥,实在可惜。殊不知这羽毛洗净、分拣、晾晒之后,能填充被褥做成羽绒被,保暖轻便远胜棉絮;能缝入衣袍做成羽衣,冬日穿着不臃不重;便是最细碎的绒毛,也能制成羽扇,或是用作绣品的辅料。”
“这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真正的废物,只看是否能把价值挖透。兽骨能熬胶制器,秸秆能编席造纸,就连田地里的麦麸,也能喂牲畜、酿食醋,而非一烧了之。”
“更要紧的是,各州府各县,绝不能走千篇一律的路子。”
“平原州县沃野千里,便深耕粮食种植,再设坊市做精加工,把稻谷碾成精米、小麦磨成面粉、杂粮制成糕点,附加值能翻上几番;”
“靠山的州县,便育药材、种果树、制竹木器,猎户采的山货集中起来统一售卖,远比零散贩卖划算;”
“临河靠海的州县,便兴渔业、晒海盐、造舟船搞水运,把本地的鱼虾、海盐运往内陆,再换回内陆的粮食、布匹,互通有无。”
“朝廷该设一个劝农通商署,招揽民间的巧手匠人、精明商户,专司研究物产的多层利用,给各州府划定特色产业方向,避免扎堆竞争。如此一来,物尽其用,地尽其利,百姓的日子才能真正富足起来。”
赵灵枢闻言,轻轻颔首,话锋一转:“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只是还有一桩沉疴旧疾,朕一直想除,却又怕操之过急——便是那些残害女子的陋习。裹小脚、扬州瘦马、童养媳,桩桩件件,皆是把女子当成物件一般磋磨,实在痛心。”
陈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这些陋习,不仅折辱女子,更是在白白浪费一半的人力。女子何尝不能下田耕作、织布经商、甚至读书明理?她们能创造的价值,未必逊于男子。”
“要革除这些陋习,硬禁只能管一时,得用巧劲。”陈阳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陛下可下一道诏令,明言裹小脚、买卖女子等行径,一律视同违法,轻则罚金,重则收监。”
“更关键的是,要发动民间的力量。”他接着道,“诏令之外,让各州府挑选那些出身名门、素有威望的老夫人牵头,成立一个女德教化会,就像民间调处邻里纠纷的管事一般,专管女子相关的事。”
“这些老夫人说话,比官府的告示管用得多。她们可以挨家挨户去说,讲清裹脚的害处,劝诫那些还在给女儿缠足的人家;可以出面解救那些被当成瘦马买卖的女子,给她们寻一条生路;还能帮衬那些受委屈的童养媳,让她们有处说理。”
“再在各地设女子学堂,教女子读书识字、纺纱织布的手艺,让她们有了谋生的本事,自然就不用再任人摆布。”陈阳看着赵灵枢,语气笃定,“女子能顶半边天,把这半边天的力气用起来,大曜的国力,又能强盛几分。”
赵灵枢听得心潮澎湃,拍案道:“好!就依先生所言!朕这就下旨,先从京城开始推行,再慢慢推广到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