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靠山屯家家户户熬腊八粥的早晨,赵卫国在院子里发现黑豹趴在自己的平台上没动弹。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黑豹正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是睡着了,不是有事。但看着黑豹嘴边那几根已经全白的胡须,赵卫国还是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黑豹睁开眼,眼神有些浑浊了。它认得主人,用头蹭了蹭赵卫国的手,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
“老伙计,今儿个你十二岁了。”赵卫国低声说。
小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特意给黑豹熬的粥——小米粥里加了碎肉末和蛋黄,熬得烂糊。她听见赵卫国的话,愣了愣:“十二岁?今儿个是豹豹生日?”
“嗯。”赵卫国接过碗,“八二年的腊八,我把它从狼嘴里救下来那天,就算它生日。”
小梅算了算:“那真是整十二年了。”
黑豹慢慢站起来,凑到碗边闻了闻,开始吃。它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好一会儿。赵山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黑豹在吃饭,蹲在旁边看:“豹豹今天吃好的!”
“今儿个豹豹过生日。”赵卫国说。
“生日?”赵山眼睛亮了,“那要唱生日歌!”
孩子还真的唱起来,跑调的童声在早晨的院子里回荡。黑豹一边吃,一边摇尾巴,像在打拍子。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上午,李铁柱从黄榆县分厂打电话回来,开口就问:“卫国,听说今儿个黑豹生日?”
“你咋知道?”
“全公司都传遍了!”李铁柱在电话那头笑,“等我,下午我就回去,给老伙计过生日!”
刘老歪在加工车间听说这事儿,放下手里的活就往赵家跑。老头从家里拿来两个煮鸡蛋:“给黑豹的,过生日得吃鸡蛋。”
到中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孙大爷拄着棍子来了,拎着一小包草药:“我配了点舒筋活血的,给黑豹泡泡脚。”王猛从省城赶回来,带来个皮球:“新玩具!”陈明从黄榆县基地托人捎来一包风干肉条。
最让赵卫国没想到的是,公司里那些年轻工人也来了。有当年黑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都成了大小伙子、大姑娘。他们围在平台边,这个摸摸头,那个拍拍背。
“豹爷,您老高寿啊!”
“豹爷还记得我不?小时候您还帮我赶过鹅呢!”
“豹爷这些年可没少操心……”
黑豹趴在平台上,来者不拒,谁来摸都摇摇尾巴。只是它明显累了,眼皮开始打架。
下午,李铁柱真从黄榆县赶回来了,车斗里还装着条新做的狗窝垫子——加厚的棉花,外头罩着帆布,又暖和又结实。
“豹爷,试试这个!”李铁柱把垫子铺在平台上。
黑豹慢慢挪上去,趴下试了试,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小梅在厨房忙活开了。除了黑豹的特制餐,还给来的人们准备了吃食——炸丸子、炖酸菜、蒸馒头,就在院里支起两张桌子,像办喜事似的。
傍晚时分,院里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都是跟黑豹有交情的——公司的老员工、屯里的老邻居、看着黑豹长大的年轻人。大家也不讲究,搬来凳子椅子,围坐在平台四周。
赵卫国端出个特别的“蛋糕”——其实是个大窝头,上面插了根细蜡烛。窝头是玉米面掺了鸡蛋和肉末蒸的,黑豹能吃。
“来,给豹豹唱生日歌!”赵山带头,孩子们先唱起来,大人们也跟着哼。
烛光在黑豹的眼睛里跳动。它看着蜡烛,又看看周围的人,尾巴在垫子上轻轻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