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完,赵卫国把蜡烛拔了,把窝头掰成小块喂给黑豹。老伙计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仔细嚼。
这时,办公室的小王跑过来,手里拿着台相机——是公司为了拍产品新买的,海鸥牌,国产的。
“赵总,给豹爷拍张照吧?留个念想。”
这提议好。大家七手八脚地安排位置——赵卫国全家坐在平台前,小梅抱着赵山,赵卫国摸着黑豹的头。黑豹很配合,端坐在平台上,昂着头。
“豹爷看镜头!”小王喊。
黑豹真就看向了相机镜头。那一瞬间,小王按下快门。
“我也要跟豹爷照!”刘老歪挤过来。
“我也要!”李铁柱跟上。
“还有我!”王猛也凑热闹。
于是又拍了几张。黑豹跟这个拍完跟那个拍,始终很耐心。只是拍到后来,它明显累了,趴了下来,但头还昂着。
天黑了,人们渐渐散去。赵卫国一家留在最后。小梅收拾碗筷,赵山蹲在黑豹身边,小手轻轻给它顺毛:“豹豹,生日快乐。”
黑豹舔舔孩子的手。
夜里,赵卫国给黑豹泡了孙大爷配的草药。热水里,黑豹的爪子显得更老了——脚垫粗糙,指甲磨损,关节粗大。但它很乖,把爪子放在盆里,一动不动。
泡完脚,赵卫国用毛巾仔细擦干,又给它按摩腿脚。黑豹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老伙计,”赵卫国一边按一边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黑豹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他的手。
小梅哄睡赵山后过来,轻声说:“照片明天就能洗出来。我让小王多洗几张,给大家分分。”
“嗯。”赵卫国点头,“是该留个念想。”
夜里下雪了。雪花无声地落下来,盖住院子,盖住平台,也盖住黑豹的窝。赵卫国半夜起来看,黑豹睡得很沉,胸口均匀地起伏。他在平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毯子给黑豹掖好。
十二年了。
从一只瘦弱的小狗,到威震山林的猎犬,再到如今安享晚年的“豹爷”。黑豹的一生,也是靠山屯这十二年变迁的见证。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黑豹还会趴在自己的平台上,晒太阳,看人来人往。
只是它的步子会更慢,觉会更多。
但只要有它在,这个家,这个屯子,就还有一份不变的守护。
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大黄和灰子的叫声——那是年轻一代在巡逻。
黑豹在睡梦中,耳朵动了动。
但这次,它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