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看着艾娜终于喊出自己的名字,看着她眼中那重新凝聚的、哪怕依旧茫然的自我意识,巨大的狂喜和痛楚让他浑身颤抖,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艾娜!看!你看这个!”维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急切。
他几步冲到雕像基座旁,不顾形象地单膝跪地,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徒手挖掘着雕像旁那片湿润的泥土!泥土翻飞,沾染了他的衣袍和手指。
很快,一个浅坑出现。
维尔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泥土中捧出了三样东西——
那朵边缘带着细微裂痕和泥土的星辉空间玫瑰。
那条秘银与星尘砂熔炼、吊坠中星云凝固的星云手链。
还有那块铭刻着幽蓝【命运召唤阵】线条、边缘隐约能看到当初血痕的金属板。
正是十二年前葬礼上,他亲手埋葬于此的、浸透了血泪的遗物与承诺!
维尔捧着这三样冰冷沉重的物件,如同捧着碎裂的心脏,踉跄着回到艾娜面前,他的脸上泪水混合着泥土,一片狼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艾娜…认得吗?”
“这些…是你离开前…我拼命塞给你的…是我…准备了很久…要在晚会上…送给你的礼物…玫瑰…手链…还有我们的开始…”他将那染血的玫瑰和手链,轻轻递到艾娜的眼前,将那冰冷的召唤阵板,小心地触碰她布满疤痕的指尖。
艾娜的目光,茫然地落在那三件物品上。
空间玫瑰…凝固星云的手链…冰冷的金属板…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的记忆洪流,裹挟着无尽的爱恋、诀别的冰冷、燃烧的痛楚,瞬间冲垮了深渊污秽勉强维持的堤坝,狠狠灌入艾娜刚刚稳固一丝的识海!
——烟花下少年插在她耳畔的空间玫瑰,带着青涩的温柔……
——冰冷的、沾满血污的漆黑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狠狠抓下!骨骼碎裂的剧痛……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流淌血泪的褐发身影,发出癫狂绝望的嘶吼:“艾娜——!!!”
——唇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宣告永别的吻……
——身体化为星尘飘散时,最后看到的,是他那张被绝望彻底吞噬、空洞死寂的脸……
——还有眼前这个维尔,绝望的泪水,卑微的祈求,温暖的掌心,草地上低沉的诉说……
无数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属于主世界的温暖与属于平行世界的冰冷毁灭,属于维尔的温柔守护与属于堕落维尔的疯狂占有,属于艾娜的光辉璀璨与属于此刻的丑陋残破……所有的一切,如同万花筒,在她脑海中旋转、撕裂!
“呃啊啊啊——!”艾娜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再次因剧痛而痉挛!
然而,这一次,【万世不朽心】的光芒炽烈到了极点!光辉如同燃烧的圣焰,死死护住了她的意识核心!它不再仅仅是净化,更像是在强行梳理、归位这些混乱的记忆!
光芒剧烈闪烁中,一个认知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艾娜被痛苦和泪水淹没的意识里。
这个跪在面前,捧着礼物,泪流满面、眼中只有无边痛楚与深沉爱意的褐发男人……
和那个在污秽焦土上,流淌血泪、眼神空洞疯狂、捏碎她又想抓住她的黑袍半神……
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维……尔……”
一个破碎的音节,混杂在痛苦的呜咽中,艰难地从艾娜唇间挤出,不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了混乱迷雾的、指向性的呼唤!
轰!
【万世不朽心】的光芒再次暴涨!又一片顽固的深渊污秽在守护之光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艾娜眼中的茫然和混乱瞬间褪去了许多!
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和泪水,但看向眼前维尔的目光,竟带上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清明!那是一种终于能将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带来毁灭恐惧的身影区分开来的认知!
“艾娜!”
维尔听到那声呼唤,看到她眼中那微弱但却清晰的清明,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拥抱她!
维尔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艾娜的肩膀,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填补那十二年的空洞,然而——
轰!!!
一道狂暴炽烈的圣域波动如同失控般,毫无征兆地从学院东侧的天空炸开!空间被蛮横地撕扯、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气息狂暴、滚烫,裹挟着足以点燃虚空的狂喜与疯癫,正以撕裂空间的速度,朝着雕像花园的方向疯狂突进!
是赞恩!他回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维尔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惨白,糟了!以赞恩的脾气,看到艾娜现在的样子,那积压了多年的痛苦、思念和此刻即将爆发的狂喜,会瞬间化作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
那纯粹而暴烈的情绪冲击,对于艾娜刚刚稳定一些、依旧脆弱的灵魂意识,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她会被再次冲垮,甚至可能……
“不!”维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他抬头望向波动袭来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温存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维尔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只留下一圈圈剧烈荡漾的空间涟漪,下一刻,他已撕裂空间,精准地拦截在那道流星狂飙突进的路径前方!
轰隆!
气浪夹杂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间被挤压得发出呻吟,那道身影硬生生在维尔面前刹停,显露出赞恩高大健硕、如同燃烧着规则真火般的身躯。
他的金发狂乱舞动,那双标志性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眼瞳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泪水、以及一种即将冲破堤坝的毁灭性暴怒!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泪水混合着汗水肆意流淌,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如同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维尔!!”赞恩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被阻拦的暴怒,“让开!我感觉到她了!丫头!我的妹妹回来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死!她可是传说中的时光龙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想立刻冲过去,亲眼确认,用最重的拥抱去感受那失而复得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