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边请,殿下在听雨轩候着。”
中年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得像只猫。
七拐八绕之后,一座建在水上的凉亭出现在眼前。亭子四周挂着轻纱,随着夜风轻轻摆动。亭中摆着一张矮几,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灯光细细品读。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放下书,抬起头来。
洛序心里暗赞一声:好一副皮囊!
这三王子兀颜赤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哥,也不像那个快挂了的老爹。他面容清瘦,五官立体,眉宇间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在刀鞘里的利刃,锋芒内敛。
“乔先生,久仰。”
兀颜赤站起身,竟然对着洛序行了一个标准的大虞士子礼。
“草民乔四,见过三殿下。”洛序赶紧放下箱子,回了一礼,姿态摆得不卑不亢,“殿下这‘久仰’二字,草民可担不起。草民就是个走江湖的郎中,顺便做点小买卖。”
“哎,先生过谦了。”兀颜赤笑着摆摆手,示意洛序入座,“能让东方国医青眼相加,又能把我那七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岂是普通郎中?更何况……”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洛序倒了一杯。酒液清亮,香气扑鼻,果然是上好的陈年花雕。
“更何况,先生今日在邀月宫的那番‘生意经’,可是让小妹赞不绝口。她说先生有管仲之才,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来见识见识。”
洛序心里一动。这七公主动作够快的,看来这兄妹俩的消息渠道是通着的。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陶醉。
“好酒!这是绍兴府二十年的女儿红吧?在这大漠里能喝到这一口,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仰头一口干了,哈出一口酒气,这才笑眯眯地看着兀颜赤。
“殿下谬赞了。什么管仲不管仲的,额不懂。额就知道,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生意,只有谈不拢的价钱。治国也好,治病也罢,归根结底,不就是个‘投入产出比’嘛。”
“投入产出比?”兀颜赤咀嚼着这个新鲜词汇,眼睛越来越亮,“妙!妙极!这词虽然俗,却直指要害。”
他给洛序续上酒,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儒雅的气质瞬间变得有些凌厉。
“那依先生看,如今这泪城的‘生意’,该怎么做才能赚大钱?”
洛序夹了一筷子醋溜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这厨子的手艺不错,虽然羊肉有点膻,但这醋味解腻,正好下酒。
“殿下,这生意嘛,分两种。一种是‘快钱’,像大殿下那样,抢一把就跑,看着爽,其实风险大,容易翻船。另一种是‘长钱’,细水长流,把根基扎稳了,以后躺着都能数钱。”
他放下筷子,用扇柄敲了敲桌子。
“额听说,殿下手里有不少闲置的地皮?还有城外那几万流民,那都是没本钱的买卖。咱们要是能把这两样凑一块儿,搞个‘泪城改造计划’,那利润……啧啧。”
“怎么个改造法?”兀颜赤追问。
“修路!盖房!”洛序大手一挥,“现在的泪城,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咱们用水泥……哦不,用一种特殊的灰泥,把路铺平了。再烧点红砖,给那些流民盖点像样的房子。房子盖好了,租给他们住,或者卖给那些有钱的商队当仓库。这一来二去,钱不就转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