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不是光。
是啃食。
空间被咬出齿痕。
时间被嚼成碎末。
第一道光柱落下处。
宫殿左翼蒸发。
不是燃烧。
是直接从存在中抹除。
“退到厨房！”
杨山海嘶吼。
他挥动残破的袖子。
袖子卷起五人。
向后急撤。
身后墙壁裂开。
露出隐藏的空间。
宇宙厨房。
真正的宇宙厨房。
不是房间。
是一艘船。
船身由文明残骸焊接。
船帆是百家姓谱。
船桨是二十四节气。
“这是我的逃逸舰。”
杨山海咳血。
血落在甲板上。
烧出小洞。
“当年从饕餮海偷的。”
“但损坏严重。”
“只能短程跳跃。”
杨木茨站稳。
看向厨房内部。
灶台是星云旋涡。
锅具是黑洞白洞对。
调料架横跨银河。
“怎么打？”
他问得直接。
杨山海指向船头。
船头有门炮。
炮管是毛笔形状。
“文明之笔。”
“写什么是什么。”
“但需要墨水。”
“墨水是——”
他看向苏木哲五人。
“你们的记忆精华。”
苏木哲皱眉。
“记忆精华？”
“那是什么？”
杨山海苦笑。
“就是你们。”
“被炮打出去。”
“化为概念弹药。”
“一击。”
“就会消散。”
甲板沉默。
只有外面。
饕餮海舰队在靠近。
第二道光柱落下。
擦过船尾。
船尾蒸发三分之一。
百家姓谱燃烧。
“没时间犹豫。”
妮特丽开口。
她握住苏木哲的手。
“反正要牺牲。”
“不如轰轰烈烈。”
陈主厨和血颅对视。
两人同时点头。
“加我们。”
“老骨头了。”
“能当弹药是福气。”
杨木茨却摇头。
“不。”
“还有别的办法。”
他看向爷爷。
“你刚才说——”
“它们是癌细胞。”
“以文明为食。”
“那它们。”
“怕什么？”
杨山海愣住。
“怕……”
“怕没得吃？”
“不对……”
他眼睛突然亮起。
“怕消化不良！”
“饕餮海有规矩。”
“只吃‘成熟文明’。”
“不吃‘混沌初开’。”
“不吃‘垂死挣扎’。”
“因为味道不好。”
“还会闹肚子。”
杨木茨笑了。
“那就喂它们。”
“喂最难吃的。”
他冲向调料架。
抓起一把“时间之盐”。
撒向船外。
盐粒迎风膨胀。
变成时间乱流。
乱流裹住第三道光柱。
光柱被扭曲。
扭曲成滑稽的圈。
“有效！”
苏木哲惊喜。
但下一秒。
饕餮海舰队反应。
眼睛眨动。
眨出更多光柱。
百道光柱齐射。
“不够！”
杨山海操控船体。
船身侧翻。
躲过大部分。
但仍被擦中四处。
船体开始解体。
“需要更大的‘难吃’！”
杨木茨脑子飞转。
“什么是它们最难吃的？”
妮特丽突然开口。
“爱。”
“辣。”
“甜。”
“混合。”
“就像我们。”
苏木哲看向她。
“你是说——”
“把我们调成‘怪味’？”
“喂给它们？”
妮特丽点头。
“但不够怪。”
“需要更多。”
她看向陈主厨。
“你的‘传承之味’。”
看向血颅。
“你的‘守护之味’。”
看向杨山海。
“您的‘悔恨之味’。”
看向杨木茨。
“你的‘调和之味’。”
“全部混合。”
“调成一锅——”
“情感炸弹。”
杨山海倒吸冷气。
“那会炸穿灵魂！”
“我们也会……”
妮特丽微笑。
“所以叫牺牲。”
她看向苏木哲。
“但牺牲前。”
“先结婚。”
苏木哲大笑。
“好！”
“战场婚礼！”
“史上最硬核！”
杨木茨拍板。
“就这么办！”
“爷爷！开火掩护！”
“给我们三分钟！”
杨山海咬牙。
“三分钟！”
“多一秒都没有！”
他扑向文明之笔。
咬破手指。
用血当墨水。
在虚空书写。
“《孙子兵法·谋攻篇》——”
“上兵伐谋。”
“其次伐交。”
“其下攻城。”
文字飞出。
化作盾阵。
挡住光柱。
但盾在碎裂。
裂痕蔓延。
“快！”
杨山海嘶吼。
甲板上。
婚礼开始。
没有婚纱。
没有礼服。
只有战火映照。
苏木哲撕下衣角。
蘸辣椒油。
画成戒指。
“辣椒戒指。”
“辣到永恒。”
妮特丽蘸蜂蜜。
画在自己衣角。
“蜂蜜戒指。”
“甜到不朽。”
两人对视。
“我愿娶你。”
“在末日之前。”
“我愿嫁你。”
“在消亡之后。”
“无论辣味是否消散。”
“无论甜味是否变质。”
“直到——”
“宇宙厨房熄火。”
“直到——”
“文明之笔断墨。”
他们交换戒指。
戒指相触瞬间。
辣椒与蜂蜜交融。
爆出红金光环。
光环扩散。
震开几道光柱。
“礼成！”
杨木茨大喊。
“现在！”
“入锅！”
六人站成一圈。
手拉手。
杨山海一边书写。
一边加入。
“以爷爷之名——”
“献悔恨之味！”
他吐出本源。
是一滴黑色泪。
泪里是他七百万年的。
自责。
杨木茨献出调和之味。
七彩血。
血里有三千文明。
苏木哲献出爱辣之味。
辣椒星云核心。
妮特丽献出爱甜之味。
蜂蜜银河源流。
陈主厨献出传承之味。
菜刀碎片。
血颅献出守护之味。
骨刺残骸。
六味合一。
在虚空旋转。
旋转成一锅。
混沌的汤。
汤里什么都有。
爱恨情仇。
酸甜苦辣。
生老病死。
“还差一味。”
杨木茨突然说。
“什么？”
众人看他。
“饕餮海自己的味。”
“它们吃了那么多文明。”
“总该有点——”
“残留的良知。”
他看向舰队。
看向最大的那只眼睛。
“找到它！”
“用文明之笔！”
杨山海愣住。
“怎么写？”
“我不知道它们的……”
杨木茨夺过笔。
“我来。”
他割开胸口。
用心头血书写。
写的不是字。
是画。
画的是——
一张餐桌。
餐桌旁坐着。
所有被吃的文明。
它们在笑。
在分享食物。
“这是……”
杨山海震撼。
“它们渴望的。”
杨木茨脸色苍白。
“吞噬是因为孤独。”
“因为找不到——”
“同桌共食者。”
画飞出。
飞向最大眼睛。
眼睛看到画。
突然僵住。
瞳孔收缩。
收缩成一点。
那一点里。
掉出一滴。
金色的泪。
泪飞向混沌汤。
滴入。
汤瞬间凝固。
凝固成一颗。
七彩丸子。
“就是现在！”
杨木茨抓起丸子。
“喂给它们！”
他用力掷出。
丸子飞向舰队。
饕餮海舰队察觉危险。
所有光柱调转。
轰向丸子。
但丸子不躲不避。
它吸收光柱。
越变越大。
变成星球大小。
然后。
爆炸。
不是火焰爆炸。
是情感爆炸。
七情六欲。
化作海啸。
席卷舰队。
第一艘战舰中招。
它开始跳舞。
跳出滑稽的舞步。
“检测到异常情感……”
“系统过载……”
第二艘战舰哭泣。
哭出黑色的油。
“想起母星了……”
“我们本是……”
“和平种族……”
第三艘战舰大笑。
笑到舰体开裂。
“为什么吃……”
“明明可以……”
“做朋友……”
连锁反应。
情感瘟疫蔓延。
舰队乱成一团。
但最大那只眼睛。
突然睁开第三层眼睑。
眼睑下是冰冷机械。
“情感清洗协议启动。”
“抹除感染单元。”
它竟调转炮口。
轰向己方战舰。
被感染战舰爆炸。
化作烟花。
冷酷到极致。
“没用的……”
杨山海绝望。
“它们有清除机制……”
杨木茨却笑了。
“不。”
“有用。”
“你看——”
他指向爆炸残骸。
残骸中飘出光点。
光点是那些文明的。
最后残留。
它们没有消散。
而是飘向宇宙厨房。
贴在船身上。
船体开始修复。
百家姓谱重生。
二十四节气轮转。
“它们在帮我们？”
妮特丽惊讶。
杨木茨点头。
“被吃的文明。”
“也想复仇。”
“现在——”
“我们有盟友了。”
最大眼睛怒了。
瞳孔缩成针尖。
“低等文明残渣。”
“也敢反抗？”
它射出不一样的光。
漆黑如墨。
光过处。
连情感都冻结。
“那是‘绝对零度’。”
杨山海脸色大变。
“连概念都能冻住！”
黑光射来。
杨木茨推开众人。
自己迎上。
“调和一切——”
“包括冰冷！”
他张开双臂。
胸口伤口未愈。
七彩血喷涌。
血与黑光相撞。
竟发出金属交击声。
咔。
咔咔。
血在冻结。
但冻结中。
开出冰花。
花是文明的形状。
“什么？！”
最大眼睛震惊。
“怎么可能……”
杨木茨咳血。
血已成冰渣。
“没有什么不可能。”
“只要——”
“心还是热的。”
他转身。
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该你们了。”
“新婚夫妇。”
“送它们一份——”
“大礼。”
苏木哲和妮特丽牵手。
两人飞起。
飞向黑光源头。
“爱辣甜终极技——”
“红尘作伴！”
辣椒与蜂蜜彻底融合。
融合成一种。
全新的物质。
似液态。
似气态。
似固态。
它包裹黑光。
包裹最大眼睛。
“检测到未知能量……”
“解析失败……”
“威胁等级……”
“无法计算！”
眼睛想要闭拢。
但晚了。
红尘已渗入瞳孔。
渗入机械结构。
“啊——”
不是惨叫。
是无数声音的混合。
有机械的电子音。
有生物的哀鸣。
有文明的叹息。
眼睛开始崩解。
崩解成碎片。
碎片又重组。
重组成一张。
巨大的嘴。
嘴在说话。
声音重叠亿万层。
“你们赢了。”
“但没完全赢。”
“饕餮海无穷无尽。”
“我们只是先锋。”
“真正的‘吞噬之主’。”
“已在路上。”
“它饿了七亿年。”
“要吃——”
“整个宇宙。”
说完。
嘴也崩散。
化作虚无。
其余战舰见状。
纷纷跳跃逃离。
留下满太空的。
残骸与寂静。
宇宙厨房缓缓降落。
落回宫殿残骸。
甲板上。
六人瘫坐。
杨木茨伤最重。
胸口几乎洞穿。
但七彩血还在流。
流成小溪。
小溪渗入甲板。
甲板长出嫩芽。
“我们……赢了？”
陈主厨不敢相信。
血颅戳了戳嫩芽。
“好像是的。”
“但代价呢？”
代价很快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