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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星轨与灶火(1 / 2)

掌中星图缓缓流转。

那并非寻常舆图,而是以周天星宿为经纬绘制的“分野图”。图分三层:最上为星宿虚影,二十八宿明暗不定,其中“翼”“轸”二宿尤为黯淡,几近熄灭;中层为山川地理,但皆是千年之前的古称——不周山、赤水、昆仑墟;最下层则是无数细如蛛丝的光点,每个光点旁皆有蝇头小篆标注。

范尘神目如炬,细辨那些篆文:

“东岳泰山府君,陨于天倾西北之战,神躯化山,残灵镇地脉节点,疑存。”

“湘水女神,焚神格以阻蚀潮,魂散三江,残念附于历代祭祀之器。”

“钟馗,镇鬼神道崩而坠幽冥,持打鬼鞭独守枉死城三百年,踪迹不明。”

……

每一行字,都是一段沉甸甸的陨落史。

苏廉侍立一旁,见范尘眉头紧锁,轻声道:“主公,此图所载,恐怕多已时过境迁。千载岁月,沧海桑田,莫说神灵残灵,便是山川地理,也早非旧貌。”

“我知晓。”范尘指尖拂过“钟馗”二字,“但这是唯一线索。巡天监副使以星轨绘此图,星宿虽移,分野犹在。只需按图索骥,寻到对应地域,再以神职感应地脉灵机,或能有所发现。”

他抬眸:“公输先生那边如何?”

“仍在解析岩伯体内污染的脉动规律。”苏廉呈上一卷新帛,“先生发现,脉动并非单纯‘呼吸’,其频率会随着月相变化。昨夜下弦月时,脉动间隔缩短至两个半时辰,且污染活性增强三成。”

范尘接过帛书,目光落在末尾一行小字:“疑与太阴星力有关?”

“是。先生推测,蚀界之种可能借助月华阴力,增强污染网络输送效率。”苏廉顿了顿,“此外,还有一事……今晨神域西侧‘杜氏祠堂’的香火,突然断了三柱。”

香火断柱,在神道中是极不祥之兆。

尤其杜氏祠堂供奉的,是三百年前战死沙场的一位忠烈将军,其英灵受香火滋养,已成神域属神之一,掌五十阴兵,负责夜间巡防。祠堂香火向来旺盛,从未出过差池。

“杜将军何在?”

“正在殿外候着。”苏廉压低声音,“但主公……杜将军今晨来报时,神色有异。虽极力掩饰,但属下观其眉宇间,有一丝极淡的灰气流转。”

范尘眼神一凝。

他不动声色收起星图,整了整神袍:“传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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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将军名杜伏,生前是前朝边军骁将,战死后尸骨还乡,乡人立祠祭祀。三百年香火温养,灵体凝实如生人,只是面色永远带着战死时的青白。此刻他甲胄齐整立于殿中,抱拳行礼时,关节发出细微的金石碰撞声。

“末将杜伏,拜见主公。”

“杜将军请起。”范尘目光扫过对方周身——神光稳固,阴兵煞气内敛,并无明显异常。但若以《望气术》细观,确能见其印堂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灰线,如蛛丝般隐于神光之下。

《望气术》乃范尘前日自系统兑换的“地煞七十二术”之一,需消耗三百香火。此术非攻非防,专擅观人气运、辨邪祟异状。修至大成,可观一国气数、辨神灵真伪。范尘如今只初入门径,但已足够察觉细微异样。

“听闻祠堂香火有异?”范尘语气平和。

杜伏垂首:“是末将失职。今晨卯时三刻,祠堂供桌上三柱长明香无风自断,香灰落于神像掌心。末将已命阴兵彻查祠堂内外,未发现妖邪踪迹。”

“香灰落于何处?”

“落于……”杜伏顿了顿,“落于神像右手掌心,呈三角之状。”

范尘心头微动。

民间香火传承有云:“香灰落神掌,邪祟已入堂;若呈三角状,内鬼隐身旁。”这是灶王爷年画上的配词,本为警示百姓注意家宅安宁,但用在神道体系里,竟也有几分应验。

“杜将军近来,可曾离过神域?”范尘忽然问。

“未曾。”杜伏答得干脆,“自主公重立神域以来,末将日夜率阴兵巡防,未曾踏出边界半步。”

“可曾接触过外来之人或物?”

“这……”杜伏略作思索,“三日前,有游商自南充府来,献上一批朱砂、雄黄,说是可制驱邪符。末将查验无误后,收入库房。此外便无了。”

范尘颔首:“辛苦将军。香火之事,我会亲自查验。将军且先回防,加强今夜巡哨。”

“末将领命!”

杜伏抱拳退下,甲胄铿锵声渐远。

殿内只剩范尘与苏廉二人。

“主公怀疑杜将军?”苏廉低声道。

“不是怀疑,是确认。”范尘摊开手掌,掌心一缕极淡的金芒浮现,其中包裹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方才对话时,我以《摄气术》暗中摄取了他周身逸散的一缕气息——确有污染残留。”

苏廉脸色一沉:“可要立即拿下?”

“不急。”范尘摇头,“他神志尚清,污染程度不深,应是近期才被渗透。此刻拿下,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是如何被污染的,又是否……还有同党。”

他起身走向殿后:“备车,去杜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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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祠堂位于神域西侧山坳,背靠青崖,前临清溪,是块风水极佳的阴宅宝地。祠堂不大,三进院落,正殿供奉着杜伏将军的鎏金神像,披甲持矛,怒目圆睁。

范尘跨过门槛时,神像双目似有微光一闪。

这是神只感应,说明杜伏的灵体虽在外巡防,仍有一缕分神驻守于此。范尘对着神像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供桌上,三截断香仍在原处。香灰洒落,果然在神像摊开的右掌中,聚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状。

范尘并未立即查看香灰,而是先走到祠堂东南角的“灶君龛”前——这是民间祠堂常设的小龛,供奉灶王爷,意为“神亦有家,需司火之人”。龛内灶君像已蒙尘,香炉空空。

“杜氏后人迁走后,此处便无人打理了。”苏廉解释道。

范尘却凝视着灶君像手中的“灶火镜”——那是一面铜镜,本该映照灶火明暗,象征家宅安宁。此刻镜面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他伸出二指,在镜面轻轻一抹。

《净天地神咒》随念而动,指尖泛起清光。雾气散去,镜中映出的却不是祠堂景象,而是一团扭曲蠕动的灰影,正附着在杜伏神像的背甲缝隙中,缓慢渗透。

“果然……”范尘收回手,“污染是从神像本身开始的。”

苏廉凑近细看:“可杜将军神像在此三百年,从未有异。”

“所以问题不在神像,而在‘原料’。”范尘转身走向供桌,捻起一撮香灰,置于鼻尖轻嗅——除却檀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铁锈混着腐土的气息。

“这香,从何而来?”

“是神域统一配发的‘安神香’。”苏廉道,“原料取自东村后山的檀木林,由制香坊统一制作,分发各祠庙。”

范尘眼神一冷:“东村后山……那片被污染的岩层附近?”

苏廉猛然醒悟:“主公是说……”

“香木根系深入土壤,若土壤被污染,木质必受影响。制成香后,燃烧时污染随烟入神像,日积月累,便可缓慢侵蚀驻神灵体。”范尘放下香灰,“杜将军每日归祠,神体与神像合一,便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污染。”

他走到神像背后,神目如电,扫过甲胄缝隙。

那里,确实有几处极细微的灰斑,如同铜锈,却散发着与蚀界碎片同源的恶意。

“好隐蔽的手段。”范尘低语,“不从正面侵蚀,而是借日常香火,温水煮蛙。若非今日香火示警,只怕杜将军彻底沦陷,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那其他祠庙……”苏廉急道。

“立刻彻查。”范尘斩钉截铁,“所有取自东村后山的制香原料,全部封存。已制成的香,全部以三昧真火焚毁。各祠庙神像,需以《净坛咒》每日洒扫三遍,连续七日。”

他顿了顿:“此事秘密进行,对外只说‘香材有疵,需更换’。莫要让暗中窥伺者察觉我们已经发现。”

“属下明白。”苏廉匆匆离去。

范尘独自立于祠堂中,仰视杜伏神像。

将军怒目依旧,但眉心那缕灰气,此刻在他眼中已清晰可见。这还只是开始——若神域内其他属神、乃至百姓日常所用的水源、食物、建材都被污染渗透,那将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蚀界之种根本不需要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