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没有去追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关上祠堂厚重的木门,把门栓落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团用纸巾包着的东西。
那是在刚才混乱中,他从那个穿白大褂男人经过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从空气里“抓”下来的。
那是一撮极细的银色纤维,在煤油灯昏黄的火苗下,闪着某种冷硬的金属光泽。
“别靠太近,这东西会往肉里钻。”
顾昭亭的声音很沉,手里那根平时用来挑刺的绣花针稳得可怕。
他像个正在拆解精密炸弹的钟表匠,一点点挑开那团缠绕的纤维。
灯芯爆了个花,针尖轻轻一挑,三粒还没芝麻大的金属珠子滚落在黑漆桌面上。
它们看起来跟普通的轴承滚珠没两样,灰扑扑的。
顾昭亭伸出舌尖,在食指指腹上沾了点唾液,迅速抹在其中一颗珠子表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层不起眼的灰色锈迹像是被激活了,迅速泛出一层诡异的淡蓝色,在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含氯化钴。”他把绣花针插回线团,抬头看我,“湿度超过60%就会显色,这是军用的微型环境感应器,专门用来测地下掩体或者……墓穴湿度的。”
我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脑子里那根弦“崩”地断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祠堂角落那堆杂物,掀开那床破棉絮,拖出了那个用来压咸菜缸底的旧陶坛。
那是姥姥生前最宝贝的坛子,每年梅雨季,她总骂这坛子“成精了”,说是坛口明明封得死死的,里面的盐霜却总会莫名其妙地返潮发蓝。
为此,她特意去后山割了那种最厚的老棕榈叶,一层层垫在坛底隔潮。
我颤抖着手,把那叠已经发黑腐烂的棕榈叶一层层剥开。
就在最贴近坛底的那层叶脉缝隙里,七颗同款的金属珠子死死卡在纤维中。
它们被排列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形状——勺柄朝北,勺口向南。
北斗七星。
这不是返潮,这是定位。
那些人早在几年前,就把坐标“种”进了姥姥家的灶台边。
“既然他们喜欢吃这一套,那就喂给他们吃。”顾昭亭把那几颗珠子捏在掌心,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第二天清晨,镇上的雾还没散。
刚出笼的糯米糕冒着热气,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小满背着书包,手里捧着一块滚烫的米糕,深一脚浅一脚地路过废弃的水文站后门。
那里杂草丛生,平时只有野狗会钻。
“哎呀!”
小满被一块碎砖头绊了一下,手里的米糕呈抛物线飞出去,好巧不巧,正正掉在水文站后门那个生锈的铁栅栏里面。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像是怕上学迟到,没敢多留,转身跑了。
我和顾昭亭趴在对面山岗的茶树林里,那个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水文站的后院。
顾昭亭把那架单筒望远镜递给我,镜头上蒙了一层细纱布,防止反光。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门的铁栅栏动了。
一只穿着工装裤的腿跨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很饿,或者是某种极度的亢奋状态,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竟然直接蹲下身,捡起那块沾满了泥土和枯草屑的米糕。
他没有拍打上面的脏东西,而是像某种某种没有味觉的爬行动物,张开嘴,一口就把半个拳头大的米糕生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