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大厅里的空气是温吞的,混着陈年茶渍和打印机碳粉加热后的酸味。
这味道和我们身上那股土腥气格格不入。
户籍警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那根指头悬在回车键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砸了下去。
“没有。”他把转椅往后一蹬,指关节叩着那个泛蓝的显示屏,“不管是大名还是小名,系统里就没有‘小满’这一号人。监护人栏是灰的,出生证明编号也是空的。姑娘,这没法办,系统过不去。”
我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
纸面粗糙,上面那层黑黢黢的脚印拓片,是刚才几十个孩子踩着泥地,把身家性命硬生生印上去的。
可在这些吃皇粮的机器面前,泥土里的证据比不上一个光标。
“啪。”
一份带着体温的文件被拍在柜台上。
顾昭亭没说话,手掌压着那份《临时庇护站备案表》。
他指甲边缘还嵌着没洗净的黑土,跟那雪白的A4纸对比鲜明。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他的声音不带火气,却比这大厅里的暖气还要燥,“无明确监护人的未成年人,凭村(居)委会证明,加两名以上无利害关系见证人签字,可由临时监护机构代管。你要证明,我有三十个。”
户籍警皱眉去拿那份文件,嘴里嘟囔着:“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系统不认……”
“我有!”
小满突然从我身后窜出来。
她个子太矮,得踮着脚尖才能把下巴搁在柜台边缘。
那只右手猛地拍在防弹玻璃窗上,掌心里那团原本狰狞的菌核裂口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透着光,隐约能看出底下血管纠缠出的“小满”两个字。
“你们扫这个!它认得我!”
小满喊得嗓子破音,那是急了眼。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技术员愣了一下,手里的便携式生物识别仪本来是拿来扫身份证芯片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满是疤痕和菌丝的小手,又看了看户籍警。
户籍警大概是被这场面弄得有点懵,或者是顾昭亭那身煞气实在不好惹,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扫一下扫一下,让这孩子死心。”
技术员把仪器探头贴隔着玻璃凑近了那只手。
红外线在那层淡金色的薄膜上扫过。
我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痉挛。
这是赌,拿孩子的命在赌那个疯子许明远的变态程度。
“嘀——”
仪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原本显示“读取失败”的红色界面突然跳闪,绿光一炸,一行黑体小字直接弹了出来:
“匹配成功:霜13 → 小满(自命名)”
“状态:活跃 | 归属:七号库”
死寂。
户籍警嘴里那口茶差点喷出来,眼珠子瞪着屏幕:“这就是你们说的黑户?这档案都在库里多少年了,怎么是个代号?”
我死死盯着那个“霜13”,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就把贴身的衣服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