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
黑色的桑塔纳消失在雨幕中,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暂时退去的鬣狗。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回程的路上,天色黑得像是被人泼了墨。
我口袋里的社区工号终端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原本绿色的操作界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猩红。
“警告:静夜思社区儿童身份确权专员权限已被上级管理员冻结。”
“理由:操作异常,涉嫌违规泄露敏感数据。”
那行红字闪烁着,像是在嘲笑我刚才的“胜利”。
“这就是他们的后手。”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一片冰凉,“切断了我的权限,我们就成了瞎子。只要他们今晚动手转移那些陶罐,或者是毁掉老屋……”
“嗤——”
摩托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了。
顾昭亭熄了火,长腿一支,跨下车。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向那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树。
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里面黑漆漆的。
他把手伸进树洞深处,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铜哨。
锈迹斑斑,上面还缠着一根已经发黑的红绳。
我认得这个。
小时候,姥姥就是把这东西挂在脖子上。
她说这是当年大饥荒时,村里用来召集人守粮仓用的。
“你姥姥当年不只是用它守粮。”
顾昭亭把铜哨凑到嘴边,侧脸在车灯的余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第一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孩子,就是听着这哨声,被村里人藏进地窖才活下来的。”
“嘘——!”
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现在的警哨那么清脆,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沉闷的震颤,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顺着湿冷的空气传遍了整个村落。
一秒。两秒。
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庄,突然有了动静。
“吱呀——”
离老树最近的那户人家,窗棂被人推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户,第三户……
不到半分钟,远处那三十多户人家,几乎同时推开了对着街道的窗户。
没有开电灯。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起了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这个村子为了防拐卖定下的死规矩——哨响灯亮,全村封路,这就是这一方水土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防御系统”。
看着那连成一片的昏黄灯火,我握着那个死机的终端,眼眶发热。
系统冻结了我的权限,但这片土地没有。
回到姥姥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顾昭亭守在院子里检查那些陷阱,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我刚准备关上房门,门缝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不是风吹的。
那是有人在外面,极其小心地压下了铜锁的锁舌,正屏住呼吸,试图把门推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