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余温没能护住手心多久,头顶的瓦片就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连成片的轰鸣。
这雨不是下的,是泼的。
我看了一眼院外,那张桑皮纸顺着灌溉渠浑浊的泥水,正飞快地往排水口涌。
那可是唯一的实物。
我没管顾昭亭的阻拦,一步跨进没过脚踝的泥浆里。
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渠水涨得太快,那张纸像条滑腻的死鱼,在漩涡里打转。
我扑倒在田埂上,半个身子探进水里,手指抠住渠壁的青苔,指尖终于夹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片庄稼地照得惨白。
就在那一瞬间,吸饱了水的桑皮纸变得近乎透明。
纸面上原本隐没的防伪水印,在惨白的电光下透了出来。
那是两枚重叠的印章:一枚是鲜红的“静夜思县教育局”,另一枚是藏在底层的黑色骷髅——和刚才井底倒影里的公章严丝合缝。
“姐,看碗。”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渠边。
她没躲雨,手里高高举着那个陶碗。
暴雨噼里啪啦地砸进碗里,原本干瘪贴在碗底的红色剪纸,像是喝饱了血的水蛭,迅速膨胀、舒展。
剪纸上镂空的字迹浮了上来:张桂芬。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脑子里的档案库自动翻页。
1987年防汛失踪人员名单,第三页,第四行。
张桂芬,县医院产科护士长,确认死亡。
死人的名字,印在活人的买卖合同上。
滋啦——
一声电流的爆响从头顶传来。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公示栏的立柱。
他手里那把剔骨刀一挥,公示栏上那根私接的照明电线被齐根切断。
他没让断头落地,而是用刀背挑着那根还在冒火花的裸线,直接杵进了灌溉渠旁边的水泵接口。
老旧的水泵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渠水被巨大的吸力卷起,喷出一道两米高的扇形水幕。
电流激荡着水分子,刚才我们在井底上传的那个监控画面,借着水幕的折射,竟在半空中投出了虚影。
那是教育局档案室。
碎纸机还在空转,旁边那个连着透明管的大肚陶罐,正顺着那三道水波纹的刻痕,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活体模型维持液,也是销毁证据后的残渣。
证据链闭环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哨,和脖子上挂着的防汛哨并排塞进嘴里。
铜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泥水的土腥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