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得像从坟圈子里渗出来的，嗡嗡地钻进耳朵，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屏住呼吸，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死死盯着那个陶碗。
小满把那枚还沾着口水的U盘吐进碗里，那股酸腐的唾液味儿瞬间混进了艾草的陈香里。
她动作极快，抓起那根被顾昭亭扔在灶台上的玉米芯，使劲掰成两半，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白色芯瓤。
“接生婆说，活物才能骗过死机器。”她嘟囔着，把U盘那明显比标准尺寸窄一圈的金属头，硬生生挤进了玉米芯松软的孔洞里。
我脑子里那个关于数据的抽屉猛地弹开。
上周整理报废清单，教育局那批特供的加密U盘，为了物理隔绝外部复制，接口处特意加装了0.3毫米的限位槽。
除非有专用的母头读卡器，否则根本插不进普通电脑。
但此刻，被唾液浸湿、变得柔软却又充满韧性的玉米芯，就像是一个拥有无限适配能力的生物转接头。
我接过那个看起来极度荒诞的“玉米芯-U盘”组合，手抖得像筛糠。
这简直是胡闹。
但这台连着内网的老式主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咔哒。”
一声闷响。
玉米芯被我狠狠怼进了那台老掉牙主机的USB口。
多余的芯瓤被挤压变形，完美填充了那0.3毫米的空隙，死死卡住了里面的触点。
屏幕上的光标像是个垂死挣扎的心电图，疯狂跳动了两下，原本灰暗的DOS界面突然被一段强制切入的视频信号撕裂。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重，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2023-08-14 23:45:12”。
就是现在。
镜头正对着一间堆满铁皮柜的房间。
我一眼就认出了墙角那个贴着“静夜思-已报废”标签的除湿机——那是县教育局地下档案室。
一个穿着制服的值班员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抓着厚厚一叠纸。
那是出生证明。
我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种特殊的防伪粉红色在黑白画面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度。
他机械地把纸塞进碎纸机。
“滋滋——”
画面没有声音，但我脑补出了纸张粉碎的惨叫。
不对。
我的视线越过那个值班员颤抖的肩膀，死死锁定在碎纸机的出口。
那里没有接废纸篓，而是连着一根粗大的透明软管，直接通向放在地上的一个大肚陶罐。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进去，消失在漆黑的罐口。
那个陶罐……
脑海中的信息库瞬间回溯，重叠，锁定。
粗陶质地，腹部有三道水波纹刻痕，罐口有一圈朱砂烧制的封釉。
这和刚才小满从井底捞上来的碎片，甚至和此刻窗外几百个村民手里捧着的碗，纹路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