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销毁档案,这是在“喂食”。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顾昭亭的手按在开关上,整个人瞬间融进了黑暗里。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臂,像个幽灵一样指了指窗外。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晒谷场边缘那片比人还高的玉米地正在剧烈晃动。
不是风吹的。风吹是一片倒,那是有人在逆着风硬闯。
一个黑影狼狈地翻过围栏,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公文包——那个款式,和视频里教育局档案室桌角放着的包一模一样。
那是真正的“邮差”。
他跑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
脚下的烂泥太滑,他在跃过灌溉渠的时候猛地一个趔趄,公文包狠狠磕在田埂的石块上。
“哗啦”一声,搭扣崩开。
几份文件像受惊的白鸽一样飞了出来,在这个没有风的死寂夜晚,诡异地飘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张,打着旋儿,落进了刚开始涨水的灌溉渠里。
小满突然动了。
她一把抓起灶台边剩下的半捧冷掉的草木灰,狠狠抹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白分明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了,变得苍老、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拖腔,那是刚才广播里那个死人的动静:
“林晚照——到!”
我浑身的汗毛炸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含在嘴里的铜哨送气。
“滴——滴滴!”
三声短促的哨音,尖锐地刺破了粘稠的空气。
远处村口的土狗群像是收到了某种进攻指令,从呜咽瞬间转为狂暴的吠叫。
那个正想爬起来捡文件的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狗叫吓破了胆,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进了玉米地深处。
那张飘进水渠的文件被浑浊的水流浸透。
借着月光,我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在百米之外捕捉到了纸面上浮现出的水印。
原本的“静夜思县教育局”红章正在遇水溶解,而在那层虚假的红色之下,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像尸斑一样浮了出来:
“领养协议 - 乙方:模型社 - 霜系备案”
那不是普通的白纸,那是桑皮纸。
只有桑皮纸,才会遇水显影,这和村民碗底的秘密如出一辙。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
空气里的湿气瞬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灌溉渠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那张正在揭示真相的桑皮纸,像一片无助的落叶,打着旋儿往排水口冲去。
那是唯一的实物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