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覆写“模型社”伪造数据……同步上传至公安部“团圆行动”DNA比对库。”
不需要哪怕一句多余的解释。
远处晒谷场的那面黄土墙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颤巍巍地把从碗底揭下来的红色剪纸贴上去。
正午的阳光毒辣,毫无遮挡地穿透剪纸镂空的部分。
原本仅仅是文字的剪纸,在这一刻,被光影拉长、变形,在那面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了三十七道清晰的人形轮廓。
有的像是在挥手,有的像是在奔跑,那是名字里原本就带着的生气。
“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不是短信,是全县域的弹窗公告。
屏幕上只有一行干脆利落的黑体字:
“静夜思儿童身份确权案全案办结。
即刻起,撤销辖区内全部模型编号,恢复原始户籍信息。”
警笛声再次变得尖锐。
那个白手套男人被两个特警押着,脑袋被硬按进车门。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猛地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冲着这边嘶喊:
“你们赢不了!以为烧几张纸就有用?活体模型的数据早就转存了!只要云端还在,他们就是货物!”
顾昭亭站在田埂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环——那是村口那只大黄狗戴的电子项圈,之前被他拆下来改装过。
他手臂抡圆,那圆环带着风声,像颗手雷一样精准地砸进了那辆警车微微敞开的后备箱缝隙里。
那是存放查扣证物的地方,整整齐齐码着三箱从教育局旧馆搜出来的加密硬盘。
“滋啦——”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电流过载声被淹没在关门声里。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后备箱缝隙钻了出来,伴随着几缕淡淡的青烟。
那是强磁干扰器殉爆的味道,也是硅晶片物理损毁的味道。
“云端也得落地。”顾昭亭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冷得像井水,“物理载体烧了,神仙也难救。”
小满踮着脚尖凑过来,把手里那枚暖热的“晚照”铜牌硬塞进我的手心。
“姐,接生婆说了,铜牌归位,以后就不用死记硬背别人的名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工号终端的屏幕正缓缓暗下去,最后留下一行绿光:
“今日异常登录:0次。”
“备注:静夜思片区户籍专员林晚照,已获永久身份确权权限。”
起风了。
院子中央,那只一直挂在树杈上、用玉米须和桑皮纸糊成的纸鸢,突然像是活了一样,挣脱了那个被小满捏碎的哨孔。
没有线牵着。
它乘着这股燥热的南风,摇摇晃晃地越过围墙,越过灌溉渠,朝着后山的梁子飞去。
线轴在地上空转,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风里带着一股潮得发腻的土腥味,脚边的蚂蚁正排成长队,焦躁地往高处的石碾子上搬家。
这只纸鸢不是飞走的,是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