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敲锣打鼓,甚至不用招呼。
周围那些黑漆漆的农舍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七八个披着蓑衣的身影。
没人说话,没人问为什么,只是每个人路过铁锅时,都默默地往锅底下塞一把干透的松木柴。
那是各家用来熏腊肉的好柴,一点就着,火硬得很。
火焰舔着锅底,铁锅很快泛起了暗红。
我拿着那卷胶片,手心全是冷汗。
“扔吧。”顾昭亭站在上风口,替我挡住了夹着雨丝的冷风。
我松手。
胶片落入锅底的瞬间,像是活物一样剧烈卷曲、收缩。
火舌腾起,明黄色的光照亮了胶片上最后几帧还没来得及熔化的画面。
就在那一秒,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胶片序列的第104帧,一张并不清晰的黑白负像。
照片里的女孩大概七岁,穿着件领口磨破的灯芯绒外套,左边门牙缺了个角,手里抓着一只刚编了一半的草蚂蚱。
那是七岁的我。
连那件外套领口沾的一块洗不掉的柿子油渍,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场阴谋的闯入者,是那个意外撞破秘密的记录员。
直到这一刻,看着自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的童年影像,我才明白,我的名字,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刻在了这卷预备役的“商品目录”里。
所谓的“好运”逃脱,不过是猎人还没来得及收网。
“啪。”
一声脆响,胶片彻底化作了一摊焦黑的粘稠物,随即成了灰。
手腕上的终端屏幕突然亮起,那种冷硬的蓝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系统通告:静夜思片区原始样本库已清零。”
“权限变更通知:户籍专员林晚照,职级自动提升。”
“新增权限:特殊情况下,拥有对辖区内未登记儿童的“自主命名权”。”
风停了。
远处黑黝黝的山梁上,那只早该坠落的纸鸢残骸,竟然被一股上升的气流重新卷起。
它已经没了形状,只剩几根竹骨和几片烧焦的桑皮纸,在那即将破晓的青灰色天幕下打了个旋,像是一缕终于被释放的、沉重的魂魄,头也不回地散进了云层里。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村口那条泥泞的土路上,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听着很稳,不像是警车,倒像是某种更厚重、更正式的公务用车。
我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看着那辆车在晨雾中亮起的昏黄大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天亮了,该有人来盖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