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还没彻底展平,指尖先传来了燎泡破裂般的幻痛。
我没缩手,反倒迎着那股热浪接过了小满手里的长柄火钳。
炭块表面的灰烬被风吹落,露出猩红的内芯,这颜色有些刺眼,像极了小时候我和顾昭亭躲在麦垛后面玩“杀人游戏”时,他划燃的那根红头火柴。
那时候他总把输家的名字写在烟盒纸上,点着了往风里一撒,说:“名字烧了,这局就不算数,人就自由了。”
现在的顾昭亭不再玩游戏,但他教的道理还是硬通货。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下压,将那块滚烫的木炭狠狠杵进了服务器机箱那被红蜡封死的接口处。
“滋——”
油脂焦化和塑料熔解的酸臭味瞬间炸开。
高温不讲道理地破坏了封蜡下的温感弹簧,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弹响,看似浑然一体的机箱侧板缓缓滑开。
没有预想中复杂的集成电路板,也没有闪烁的指示灯。
躺在防震泡沫中央的,仅仅是一卷不知什么年代生产的微型胶片盘,盘体上用记号笔写着一串乱码,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原始样本库·不可覆写”。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手里那个改装过的防汛哨正发出极低频的蜂鸣,那是信号屏蔽器全功率运转的声音。
“他们没把数据当电信号存。”他把玩着手里的剔骨刀,刀尖指了指那卷胶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光影是物理刻痕,只要这卷母带还在,哪怕云端烧成灰,他们也能照着模子把数字模型重新拓印出来。”
我扯出胶片的一头,借着炭火的微光眯起眼。
脑子里的微距镜头瞬间捕捉到了胶片上的负像。
那不是风景,是脸。
密密麻麻、只有米粒大小的人脸。
每一张脸的下方都标记着一行令人齿冷的参数:“模型活性值:98%”。
这就是他们的“底片”。
只要底片不毁,那些被拐走的孩子、被偷走的名字,就永远只能是架子上待售的商品。
我扯下脖子上的工牌,将背面的芯片贴在胶片盘的金属轴心上。
手腕震动,那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高频颤抖。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信息残留。”
“常规磁消杀无效。建议执行物理级高温销毁。”
销毁。
我在档案室里转了一圈,这里只有受潮的文件柜和还在滴水的屋顶,哪来的焚化炉?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小满仰着头,那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轮廓:“接生婆走的时候说过,真名字要想立住,得过三道火:灶火、心火、天火。”
十分钟后,静夜思的晒谷场中央。
那口从姥姥家灶台上拆下来的大铁锅,被我们三个合力架在了几块青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