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任何犹豫,把那个还在冒血珠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个“霜13”的代号上。
鲜血瞬间渗进桑皮纸粗糙的纤维里。
就在这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焦黄色的“霜13”,在鲜血的晕染下,竟然慢慢化开,原本的笔画被打乱、重组,最后竟然顺着血迹的纹路,显现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字——
“林小满”。
这不是迷信,这是化学反应。
灶糖水遇血会发生某种特殊的氧化反应,当年写下这份契约的人,竟然在这个环节留了这么一手。
顾昭亭眼疾手快,手中的手术刀一闪而过,迅速切下了那块带着血迹和“林小满”三个字的纸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真空密封袋,把那片纸屑封了进去。
“这就是铁证。”他把袋子举起来,对着灶膛里的火光,“这证明了所有的‘自愿’都是被操控的,只要有了这一片,那三十七份协议就全是废纸。”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层暗红的炭火。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
晒谷场上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只有几盏应急灯把那张临时的办公桌照得惨白。
那是县法院特批的流动法庭,连夜进驻,特事特办。
两个法官裹着军大衣,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盖章、签字。
我是户籍专员,每一份身份确认书都得过我的手。
三十七份档案。
每一份,我都要核对那个从灶灰里扒出来的名单,核对指纹,核对血型,最后在那栏“身份确权”上,盖下那个蓝色的防伪钢印。
那钢印很沉,每压下去一次,手腕都生疼。
但我盖得很慢,很用力。
最后一份是小满的。
当那个蓝印盖在“林小满”三个字上时,手腕上的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静夜思片区历史遗留人口数据已清零。”
“当前异常标记:无。”
我看了一眼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种灰蓝色的晨光打在晒谷场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冷清。
那两个法官收拾好文件,像来时一样匆匆离开,连口水都没喝。
顾昭亭站在那棵老歪脖子柳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封着血纸屑的密封袋。
他没把那东西交给法官。
这种东西,交上去未必能存进档案室,反而可能惹来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埋了吧。”他说。
他指了指那条灌溉渠的源头。
那是这条渠也是整个村子的活水源头,水是从山岩缝里渗出来的,极清,极冷。
小满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只新的纸鸢,用一根红绳系在了渠边的柳枝上。
风一吹,纸鸢扑腾着想要飞高,却被柳枝牢牢拽住。
我摸了摸口袋。
那是枚刻着我名字的铜牌。
背面那行“命名者,亦被光所名”的小字,不知什么时候被灶灰蹭得有些模糊了。
我用大拇指蹭了蹭,那行字没变清晰,反而触感有些粗糙,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风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顾昭亭走到渠源头的那个大青石旁,蹲下身。
那个位置很隐蔽,正好卡在两块岩石的夹缝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个天然的石洞。
他把那个密封袋塞了进去。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正悬在半空,指尖微微有些僵硬。
晨雾还没散尽,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原本应该长满青苔的石头缝隙里,竟然夹着一缕极细的、红色的东西。
不是红绳。
是一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红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