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是圆形的,周围的地势稍微高一些,中间低凹,确实像是一口巨大的、埋在地里的铁锅。
而老劁昨晚埋下界石的那个位置,正好是这口锅的“灶门”。
如果把这块地封死了,这口锅就成了死局,风水上叫“困兽斗”。
“走。”我卷起那张地图,揣进怀里。
再次回到晒谷场时,日头已经到了头顶。
村民们越聚越多,老劁坐在那块界石上,手里夹着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大家都散了吧!这地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那是上面说了算。我有证,你们嚷嚷也没用!”他吐了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得意。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晒谷场中央。
小满递给我那根蘸满了灶灰的玉米秆笔。
我深吸一口气,凭着脑海里那张1987年的地图,在这片黄土地上,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
每一笔落下,黑色的灶灰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从东边的老槐树,到西边的水渠口。
一条完美的弧线,直接把老劁刚才埋下的那块界石,连同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地,全部划在了圈外。
“你干什么?!”老劁猛地跳起来,“你这画的是个屁!我有证!”
他举着那个红本本,像是举着一道护身符,冲着我就吼。
“你的证是今早办的。”我掏出胸口的工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但我这里的备份,是三十六年前的。”
我按下了投影键。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工牌背面射出,打在旁边那面白墙上。
那是我入职社区档案室的第一天,趁着没人注意,把那些即将被当做废纸处理的老档案全部扫描进了我的私人数据库。
那时候我以为这些只是死数据,没想到今天成了活证据。
白墙上,那张1987年的宗地图清晰可见。
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墨点,都和我刚才在地上画的分毫不差。
那一瞬间,人群里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地是公家的!”
“这老小子想把咱们的地都给吞了!”
老劁的脸瞬间煞白。他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投影,像是看到了鬼。
他手里的红本哆嗦着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突然,他捂住脸,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蹲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他们说了……只要占了地,只要封住这个口子……‘模型’就能复活……我就不用死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复活?
谁复活?
那些被做成标本的孩子?还是那个已经被捣毁的组织?
老劁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们不懂!这底下……这底下是个大阵!只要把这口锅封死,再烧七七四十九个……”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闪过。
顾昭亭像只猎豹一样冲了出来,右手成刀,在那一瞬间精准地劈在了老劁的颈侧动脉窦上。
“呃……”
老劁两眼一翻,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顾昭亭顺势扶住了他,动作快得像是只是扶住了一个喝醉酒的朋友。
但在老劁倒地的那一瞬间,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片从他那条沾满泥土的裤兜里滑了出来。
那纸片已经被烧焦了一半,边缘带着火燎过的痕迹。
风一吹,纸片正好飘到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
那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单据,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只有那行红色的批注依然刺眼:
“霜13号样本……转移令……加急。”
也就是老劁在埋这块石头的同时。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样本。转移。
霜13号,是小满的编号。
顾昭亭把老劁拖走了,说是送去派出所醒酒。
村民们也都散了,大家都在议论着那张三十年前的老地图,没人注意那张被我死死攥在手心里的纸条。
只有小满。
她并没有看那张纸条,也没有看被拖走的老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灌溉渠边上,仰着头,看着那只被系在柳枝上的纸鸢。
那根系着纸鸢的红线已经断了,纸鸢却并没有飞走,而是诡异地挂在了半空中,既不上去,也不下来,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托住了。
日头西斜,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早就枯死的老槐树下。
我走过去想牵她的手,却发现那丫头的眼神有些发直。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那口“锅”底下的土层里透出来的。
“你看那只纸鸢。”
“它在发抖。”
“它说,它不想下来,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