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挣扎。
因为我看见了房梁上落下的灰尘。
“砰!”
一道黑影从昏暗的房梁上直坠而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顾昭亭落地的一瞬间,右膝直接顶在刘婶的后腰眼上,左手扣住她掐着我脖子的那只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
那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刘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报警……”我嘶哑着嗓子,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别动。”顾昭亭抬起头,那双在那一瞬间比杀人犯还冷的眼睛盯着我,缓缓摇了摇头,“不能报。”
我盯着他:“她是杀人未遂。”
“她儿子在他们手上。”顾昭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在那辆冷链车里,还没死透。”
地上的刘婶浑身一颤,原本那股凶戾之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把脸埋进灰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部的灼烧感。
这就是这个组织的手段。
他们不需要忠诚,只需要把每个人的软肋握在手里,就能把活人变成鬼。
我没再看地上的女人,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被破坏的配电箱。
鱼线被剪断了,但绝缘皮也废了。没有胶带,没有备用线。
但这难不倒在这破地方长大的孩子。
我从墙角的灶台下抓了一把草木灰,又把刚才刘婶端来的那碗面汤倒掉,只留下碗底那层黏稠的糯米浆。
灰混进浆里,搅拌成一团灰黑色的泥膏。
这是姥姥教过的土法子——这种混合物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绝缘,防火,甚至还能防潮。
我把泥膏厚厚地糊在裸露的铜线上,等着它慢慢凝固变色。
三,二,一。
“啪。”
我合上了闸刀。
那种让人心安的电流嗡鸣声重新回荡在老屋里。
虽然微弱,但足够了。
挂在胸口的工牌猛地一震,那道熟悉的光幕瞬间铺开。
绿灯。
那是代表全镇三十七户人家户籍终端正常通电的信号。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沉默的数据流,此刻像活过来的血脉一样,重新在这个破败的小镇地下流动。
唯独有一个点,在疯狂闪烁。
那是村口的杂货铺。
那里的电流读数不是零,而是呈现出一种极高频率的波浪状跳动,远超普通家用电器的负荷。
就像是……有一台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器正在拼命向外发送着什么。
“给你。”
一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被塞进了我手里。
顾昭亭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提着半昏迷的刘婶,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锁芯我换了。”他看着我,眼神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刚才那一下,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里通电了。”
我握紧那把钥匙,掌心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他们费这么大劲断电,不只是为了杀人灭口吧?”
“人命在他们眼里不值钱。”顾昭亭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们怕的是这房子里的那个总闸。只要这里有电,这一片的‘网’就是活的,他们的那些脏东西就运不出去。”
远处山梁上,那一直凄厉作响的纸鸢哨音,突然停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咽喉。
风向变了。
顾昭亭没有回头,单手拎着那个刚才还想要我命的女人,径直走向了西厢房后墙那堆半人高的干柴垛。
那里背风,阴暗,是监控的死角,也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