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地图带来的寒意还没散,西厢房的灯泡依然像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灰蒙蒙地吊着。
三天了。
自从那场暴雨夜的“意外”短路后,这里的电流就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动脉。
我没理会还在渗水的墙皮,搬了把梯子,直接撬开了配电箱的外壳。
一股酸腐的焦味扑鼻而来。
并不全是电线烧焦的味道,夹杂着某种海腥气。
没有熔断,没有跳闸。
主线路的火线和零线被人为剪断了,断口处缠着一团乱麻似的透明线团。
那不是胶带,是钓鱼用的高强度尼龙线。
这种线耐磨、绝缘,但在高负荷电流下会迅速发热收缩,像把软刀子一样慢慢勒进铜芯里,直到彻底切断供电。
这种手法,太眼熟了。
上次在那个所谓的“模型艺术展”后台,那辆用来运送活体的大型冷藏车,温控器就是被这样一根不起眼的鱼线给废掉的。
温度失控,里面的人才能“自然”冻僵,变成他们想要的完美姿态。
视网膜上突然掠过一阵刺痛,那是大脑在强制调取记忆碎片的生理反应。
“时间回溯锁定:今日凌晨05:14。”
“场景重构:西厢房门口。”
那时候天还没亮透,雾气大得在那站个人都像鬼。
村口那家兼卖白事的杂货铺老板娘,正拎着个工具箱站在梯子
她说是好心,看我这边黑灯瞎火的,顺手来修修那根这几天总也接触不良的有线电视信号线。
当时我困得眼皮打架,没多想。
现在,那段记忆画面被定格、放大。
她那件常年沾着洗洁精和祭祀纸灰味儿的蓝布围裙口袋里,露出来一截极细的透明线头。
线轴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电工胶布黑渍。
原来那时候,她修的根本不是电视线,是在给我这房子的命脉上打死结。
“小林啊,还没修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招呼。
那个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碗刚出锅的热汤面,脸上堆着那副我在村里看了二十年的和气笑容。
“刘婶。”我没回头,甚至没让手里的螺丝刀停下一秒,“这线太老了,我看不太清,您眼神好,帮我搭把手?”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让她靠近这个“事故现场”。
但她还是进来了,把面碗放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擦了擦手:“哎呀,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娃娃就是金贵,这点活儿哪能难住咱们庄户人。”
她走上梯子,站在我身侧。
那股混着廉价香脂和纸灰的味道瞬间浓烈起来。
“这哪是老啊,这就是让耗子咬了。”她伸出手,那只常年剁肉切菜的手显得格外有力,直接伸向那团缠着鱼线的断口。
就在她低头凑近的一瞬间,我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支玉米秆笔动了。
笔尖不带墨水,只有粗糙的植物纤维。
我像是手滑了一下,笔尖“不小心”挑开了她那个扣得严严实实的中山装领口。
纽扣崩开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锁骨,但已经晚了。
那一小块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完全不像常年劳作的人该有的肤色。
就在锁骨窝的深处,赫然刺着一个青黑色的图案。
不是编号。
是一个倒置的“∞”符号,
没有数字,意味着没有尽头。
这是比“霜13”那种消耗品更高级别的存在——模型社的核心执行者,负责清理和回收“废品”的清道夫。
“你看见了。”
刘婶的声音变了。
那股热乎乎的市井气瞬间抽离,剩下的只有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死寂。
没等我退后,一只手已经卡在了我的喉咙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拇指精准地压在我的颈动脉窦上。
那一瞬间,我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真空一样迅速消失。
“本来想让你多活两天的。”她那张平日里只会算计几毛钱菜价的脸,此刻扭曲得像张融化的蜡面具,“既然毁了那么多好模型,那就用你这条命来填那个坑吧。”
窒息感让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耳膜上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