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那帮人的炸药引线旁,埋了个自制的水银延时开关。
外壳是用那是从模型社废弃仓库里捡来的编号牌熔铸的,讽刺得恰到好处。
只要震动稍微大一点,水银就会接通回路,提前引爆那些还没来得及安放好的雷管。
那一夜,全镇灯火通明。
那些想要借着黑暗爬出来的东西,最终只能缩回更深的阴沟里。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空气里那种压抑了许久的霉味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清香。
我捧着昨晚连夜打印出来的《静夜思自治公约》,站在最高的那个粮囤顶上。
太阳刚出来,把纸面照得有些刺眼。
“三十七户,一户都不能少。”我把红印泥放在脚边的石板上。
没人说话,只有鞋底踩在粮食上的沙沙声。
大家排着队,有的拄着拐,有的抱着娃。
那不仅仅是一个个红手印,那是从那个所谓的“模型社”手里,把自己的名字一点点赎回来的凭证。
轮到周素云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小满从我身后钻出来,把那支玉米秆笔递给了她。
“写吧,周大夫。”小满的声音脆生生的。
周素云看着那张公约上的“监护人”一栏,眼泪又下来了。
她颤抖着,一笔一划地补签了三个字:周小树。
虽然那是刘婶的孩子,但在这一刻,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还活着的证明。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
他身上还带着昨晚那一身泥水没换,手里捏着一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
那是西厢房总电闸的钥匙。
他没有直接给我,而是把它挂在了我那个工牌的链子上。
金属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以后,你管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守暗。”
我低头看向胸前的工牌。
最后一次震动传来,屏幕上的数据流缓缓淡出,只剩下一行字:
“权限永久固化。”
“备注:此地无模型,亦无猎物,只有归人。”
远处,各家的烟囱开始升起炊烟。
那种久违的烟火气,终于重新笼罩了这个小镇。
我深吸一口气,从粮囤上跳下来,走回老屋。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那只从房梁上打下来的纸鸢残骸。
竹骨毕剥作响,上面那些用人血描画的诡异符文正在慢慢变成灰烬。
风停了。
家好像真的定下来了。
我拿着火钳拨弄了一下余烬,想把最后那点竹篾彻底烧干净。
一堆灰白色的草木灰里,露出了半片还没烧完的纸角。
那是纸鸢的尾翼部分,藏在最里面的夹层里,之前一直没被发现。
那是半张泛黄的粮票。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开的。
但我没在意这个,让我动作停住的,是粮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的一串数字。
那不是编号,也不像日期。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座机号码。
而那个区号,既不是本地的,也不是省城的。
那是……首都的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