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红光最后也没翻起什么浪,只是个电量即将耗尽的微型窃听器,被我一脚踩进了泥里。
次日清晨,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带着余温的灰。
我拿着火钳把那一堆灰白色的东西往外扒,打算沤肥。
小满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根树枝跟着我的动作比划,突然那是树枝往灰堆深处一戳,挑出来半张还没烧透的纸片。
纸片边缘焦黑,脆得一碰就掉渣,但中间那块稍微完整的地界,赫然印着“静夜思公社1978年配给”几个铅字。
我动作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这年份不对。
按照之前查到的资料,那个所谓的“模型社”是九十年代初才在这个镇上冒头的。
这粮票比那个时间点早了整整十几年。
我凑近了些,没敢直接上手摸,而是借着晨光眯起眼。
那张粮票的右下角,编号的一串数字末尾,有个针尖大小的凹痕。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纸张受潮后的霉点。
视网膜上数据流瞬间刷过,瞳孔自动调节焦距。
“微雕识别:M07。”
“材质分析:油墨陈旧,但右下角的油渍渗透率与纸张老化程度不符,为近期沾染。”
“数据关联检索……”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飞速倒带,定格在昨晚周素云在昏黄灯光下签字的那一幕。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有一块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深褐色油斑。
那是常年接触某种含蜡油墨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块油斑的边缘纹路,和这张粮票背面那道不起眼的油渍走向,完全重合。
周素云手里不只这一张。
或者说,她是这套“旧货币”的经手人。
我没声张,不动声色地把那半张粮票夹进掌心,顺手把灶膛里掏出来的冷灰分成了三份。
“小满,帮姐姐个忙。”我指了指院子里的三个方位,“这一袋埋在西厢房门槛底下,那一袋去倒在晒谷场旗杆那个石墩子边上,剩下这一袋……”
我看向远处那座废弃的石碾坊:“撒在水轮的那根轴心
小满没问为什么,这孩子在这个镇上活到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听话且嘴严。
这三个点,在以前的老地图上,刚好围成了个“品”字形,是这个镇子地气最聚拢的“三关”。
我在赌,赌这帮人既然信“借阴气回魂”那一套,就一定会在意这几个位置的风吹草动。
午后的社区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味。
我翻开了那本封条都已经朽烂的《1970年代地籍管理副册》。
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迹大多是手写的钢笔字,墨水洇开了一圈圈蓝紫色的毛边。
翻到“静夜思公社”那一页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备注栏里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原编号309转运站,1978年撤编转民用安置点。”
那一瞬间,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情突然有了逻辑闭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偏远山村。
在成为“静夜思”之前,这里是个半军事化的转运站。
而那个在档案里频繁出现、负责物资调配的“协调员”,名字被涂抹得只剩下一个姓氏。
那个姓氏的笔画结构,和模型社那个头目的签名习惯如出一辙。
他不是后来才看上这个地方的。
他是这里最早的“地主”。
“看这个。”
身后冷不丁响起个声音,带着股生锈的金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