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来!带上自家的户口本和老粮票!”
我站在那块有些裂纹的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大字:“可疑物资交叉索引表”。
顾昭亭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站在不远处,像尊门神一样守着路口。
村民们稀稀拉拉地聚拢过来,眼神里带着昨晚残留的惊恐和困惑。
“大家听好了。”我把那本旧账册摊开,压在一块石头上,“现在每家每户,回去翻1982年到1985年的所有票据、记录,凡是纸张摸起来发涩、不容易撕烂的,全部拿出来核对!”
人群里一阵骚动,没人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但摄于顾昭亭那把寒光闪闪的镰刀,没人敢多嘴。
“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她踮起脚尖,脏兮兮的小手指着黑板角落里我刚画的一个番茄简笔画。
“我家阿婆说过……”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睛亮晶晶的,“那年,这种红果子的苗,是穿灰制服的人送来的。他们说这是‘科技苗’,不要钱,但是要用家里的……家里的旧衣服换。”
“穿灰制服?”
我猛地抬头。
人群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对……是有这么回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贴身衣兜,掏出一叠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旧粮票,“那年换回来的苗,长得特别快,结的果子也大,就是……就是吃了容易做怪梦。”
又有两个老人默默地掏出了类似的票据。
我的视线扫过那些纸片。
虽然隔着几米远,但工牌反馈回来的光谱分析结果清晰得令人发指——那些纸票的边角料,和周素云那张残页、和姥姥账本的纸张,有着完全相同的化学光谱指纹。
原来,整个静夜思,早就被标记了。
暮色不知不觉地压了下来,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扭曲。
顾昭亭走了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完全冷却的铜纽扣——那是昨晚他在火里熔铸的,原本的五角星已经模糊,被他用刀尖刻出了一个粗糙的麦穗形状。
他拿起那本旧账册,合上封皮。
“这个本子,以后就是静夜思的生死簿。”
他把那枚铜纽扣按进了账册封面上一个被虫蛀出的小凹槽里,大小竟然严丝合缝。
纽扣的底部,一行原本极难察觉的微雕铭文因为嵌入动作而暴露在我的视野里:“M-07 冷链专运”。
他用沾满灶灰的指尖,在封底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静夜思自治档案·生物安全卷宗001”。
“从明天起,这本子锁进社区保险柜。”顾昭亭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林晚照,钥匙归你。”
他说完,转身向暖棚走去。
那双沉重的军靴落下时,正好踩在地上半只没烧干净的红尾纸鸢上。
“咔嚓”一声脆响。
纸鸢那只画上去的眼睛在鞋底的碾压下彻底破碎。
就在这一瞬间,我胸前的工牌屏幕无声地跳动了一下,原本杂乱的数据流归于平静,只剩下一行幽绿的提示:
“污染源定位完成。建议启动邻里互查机制。”
“倒计时:距离春耕播种窗口期,仅剩48小时。”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
昏暗的天色下,那片新翻过的暖棚土地里,一排排尚未发芽的番茄籽垄沟,正被昨晚顾昭亭架设的太阳能灯照得发亮。
那些光也是红色的,像是一条条正在搏动的血管,等待着某种破土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