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拉长的影子并没有静止,随着日头的偏移,它像一只黑色的指针,缓缓划过墙皮脱落的砖缝,最后停在了西屋那扇紧闭的窗棂上。
我和顾昭亭回到了屋内。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惨白光亮,照着桌上一只用来盛酱油的青瓷浅碟。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碎得不成样子的工牌粉末,倾倒进碟子里。
粉末灰白,混着泥土的腥气,不像塑料,倒像是什么生物风干后的骨灰。
“加水。”顾昭亭言简意赅,递过来一只装晨露的小瓶子。
三滴露水落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浑浊,那粉末在遇水的瞬间,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悬浮状,像是无数细小的磁粉在寻找排列的极点。
我盯着那些重新聚合的微粒,大脑深处的那个开关被猛然撞开。
“介质重组:聚碳酸酯层下的金属蚀刻线连接。”
“数据回溯:该芯片曾于72小时前高频扫描过《霜字卷宗补遗》第4页。”
视网膜上炸开一团乱码,随即迅速拼凑成那页我当时并未在意的文字。
那是姥姥临终前塞给我的。
我一直以为那是神志不清时的乱写,但此刻,那些字迹在工牌碎屑的倒影里清晰得可怕。
“活体模型编号规则,非序数排列,乃户籍篡改之术。入此门者,生人籍销,死人档存。”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原来所谓“霜13”,不是我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而是我在社会层面上被抹除的程序代码。
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支老式蘸水笔,笔尖上沾的不是墨水,是混了灶膛黑灰的胶质。
“写下来。”顾昭亭站在阴影里,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用你脑子里记得的每一个细节。”
我闭上眼,握住笔。
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感觉不像是自己在写字,而是有什么东西借着我的手在画押。
笔尖划过粗糙的草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以为我会写下那个编号,或者某个人名。
但当我睁开眼,纸上却赫然出现了一道蜿蜒曲折的纹路——两边分叉,中间主轴焦黑。
那不是字。
那是昨晚雷击后,避雷针上留下的焦痕镜像。
也是一枚麦穗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