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烧感顺着指尖钻进血管,逼得我不得不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晨光像是一把钝刀,费劲地割开了积雨云的肚皮,并不刺眼,却让麦田里那一星金属的反光显得格外狰狞。
那不是普通的麦芒反光。
我拨开两株还在滴水的麦秆,就在昨夜顾昭亭埋下那卷底片的土包正上方,一枚古铜色的纽扣像是个早产的死胎,半截身子陷在烂泥里,半截拱出了地面。
它没沾一点土,表面那一层暗绿色的铜锈纹理,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皮层被强行调取的数据烫得生疼。
这不是新东西。
“视觉残留重叠:氧化斑点分布坐标(34,12),边缘磨损呈顺时针30度缺角。”
“数据库溯源:姥姥那件只在过年穿的藏青色呢子大衣,第二颗扣子。”
“关联检索:1983年《拒种协议》封缄线断裂处,曾以此扣为坠。”
姥姥的扣子,怎么会长在埋着许明远罪证的土里?
顾昭亭蹲下来,膝盖上的泥印子还没干。
他没直接用手碰,而是从腰间摸出那把挑火漆的短刀,刀尖抵住纽扣边缘,轻轻一挑。
纽扣翻了个身。
背面没有线脚,只有三道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刻痕,被刀尖刮去了浮泥,露出了惨白的底色。
“M-0-13。”
顾昭亭念出这串字符的时候,语气平得像是在念早已过期的黄历。
那是许明远的会员卡尾号。
“他们把活人的代号刻在死人的物件上。”顾昭亭收起刀,用一块碎布头把纽扣裹了起来,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嫌恶,“这是‘锚点’。埋进土里是定位,埋进档案里就是户籍。”
我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许明远所谓的“收集”,不仅仅是那些女性用品,他还收集了我们的“旧物”,把自己的身份像寄生虫一样钉在这些承载着记忆的物件上,借尸还魂。
“这有个烂纸片片。”
小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恶心。
她正蹲在垄沟里,手里捏着一团湿哒哒、烂糟糟的纸浆。
那是昨晚暴雨把村口公告栏冲垮后,不知从哪块展板后面掉出来的边角料。
纸已经烂透了,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渣。
小满不知道哪来的机灵劲,并没有去展平它,而是直接把那团湿纸贴在了顾昭亭刚挖出来的铜纽扣上。
奇迹发生了。
纽扣上的铜锈,加上纸里的酸性,再混着小满手上那层没洗干净的灶灰泥浆,竟然起了反应。
烂纸片上原本看不清的字迹,像是被鬼魂托着一样,显出一种灰败的蓝黑色。
我眯起眼,金手指在字迹消散前的这几秒钟疯狂抓取。
“笔迹还原:行书,落笔轻浮。”
“内容读取:……借阅登记草稿……借阅人:档案科·孙……借阅物:《霜字卷宗补遗》原始目录……日期:2023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