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我工牌被毁、被彻底踢出“活人”名单的那天。
有人在市档案馆里,配合着这边的大火,抽走了我的“根”。
“档案馆里有鬼。”我盯着那张迅速变黑、失去辨识度的纸片,嗓子发干。
顾昭亭没说话,只是迅速掏出一个密封袋,将那团已经黑成炭的纸浆封存进去。
接着,他从皮带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开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手绘图,线条凌乱却精准,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昨晚在村委机房顺出来的。”顾昭亭指腹划过图纸右下角的一块阴影区域,“这是市档案馆的安防盲区图。他们以为把数据传到村里的中继站就神不知鬼觉,却忘了数据流是有回声的。”
他收起图纸,眼神往村口那座废弃了十几年的邮局方向一扫:“走,去把那个‘耳朵’摘了。”
正午前的日头毒得邪乎,村道上没半个人影。
废弃邮局的后墙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
那个锈成铁疙瘩的接线盒就挂在离地两米高的地方,上面缠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顾昭亭踩着墙缝借力,两下就翻了上去。
匕首撬开盖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没有复杂的线路板,盒子里只嵌着一样东西——一枚铜纽扣。
和麦田里长出来的那枚,材质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枚上面连着一根极细的红色铜丝,一直延伸进墙体深处。
“果然是这东西。”顾昭亭冷笑一声,手中的钳子刚要剪断那根铜丝。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顺着风从山口那边传过来。
不是农用三轮那种突突声,是经过保养的柴油发动机特有的闷响。
顾昭亭动作一滞,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壁阴影里,冲我和小满打了个手势。
我一把拽过小满,死死按着她的头躲进旁边的麦垛后面。
那辆车开得很慢,轮毂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是一辆皮卡,车漆半旧不新,车门上喷着几个褪色的宋体字:市档案馆后勤处。
车窗降了一半。
我的角度只能看见驾驶位伸出来的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烟。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内衬。
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觉捕捉:袖口内侧刺绣。”
“图案解析:双螺旋结构变形为字母“M”。”
是他。
不,是“他们”。
口袋里的密封袋突然变得滚烫,那枚被顾昭亭包起来的铜纽扣像是感应到了母体,在我掌心里疯狂地跳动了一下,震得我手骨发麻。
那辆皮卡并没有进村,而是在路过那片麦田边缘时,慢慢踩下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