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颗冷硬的麦粒还没捂热,一声沉闷的车门撞击声就把我的神经狠狠扯断了。
那穿白大褂的男人已经站在了田埂上。
他没看那被砸碎的界碑,手里举着个黑匣子,像是在探测地雷一样左右扫动。
那玩意儿发出的“滴滴”声,在死寂的正午像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距离不到十五米。
我蜷缩在麦垛后的阴影里,呼吸被强行压进肺叶最深处。
透过麦秆的缝隙,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人耳后有一道蜿蜒的肉粉色凸起。
大脑深处的档案库瞬间被强制索引。
“面部特征抓取:右耳后乳突区,月牙状增生瘢痕。”
“数据比对:1983年《组织成员大合影》底片,第三排左二,初代头目随行助理。”
“结论:同一人。”
四十年了,那道疤像是一条死而不僵的蜈蚣,趴在他松弛的脖颈上。
“别动。”
顾昭亭的手掌按在我的后颈上,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我皮肤生疼。
他没回头,整个人像张绷紧的弓贴在满是泥浆的排水沟壁上,“他手里的不是金属探测仪,是信号捕捉器。他在找那枚被剪断线的纽扣。”
那男人显然捕捉到了残留的信号波动,脚步加快,直冲着废弃邮局的那面墙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却并不刺耳的哨音,极其突兀地从沟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不是警哨,是那种乡下孩子用嫩麦壳抿在嘴里吹出来的鸟哨声。
“扑棱棱——”
十几只藏在麦地里偷食的麻雀被这哨声一激,像是炸了窝的没头苍蝇,成群结队地扑向皮卡的后视镜,甚至有两只撞在了挡风玻璃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男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挥手驱赶,视线被迫从邮局方向移开。
“在那儿!”
小满的声音在暖棚那边响起,紧接着是另外几个孩子故意踩踏麦秆的哗啦声。
男人下意识地回头,那一瞬间的视线盲区,对顾昭亭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团早就搓好的泥丸——那是混了灶膛黑灰和麦糠的黏土,湿哒哒的,看着恶心。
顾昭亭手腕一抖,那泥丸像是长了眼睛,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
一声轻响,泥丸精准地糊在了皮卡顶棚那颗正在缓缓转动的微型摄像头上。
黑灰瞬间遮蔽了镜头,就像一只脏手蒙住了窥探者的眼睛。
“麦穗锁,守望门,坏人来了闭眼睛……”
稚嫩的童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那是小满带着孩子们在暖棚后面唱,声音飘忽不定,像这片麦田自己在低语。
顾昭亭像一只猎豹,趁着男人被童谣声引得愣神的功夫,两个翻滚贴到了皮卡车尾。
匕首插进后备箱锁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拧。
盖子弹开的瞬间,他从里面拽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宋体字已经被水汽洇开了一半:“霜字卷宗备份·绝密”。
顾昭亭抱着盒子滚回排水沟,眉头却锁成了死结。
“上了锁。”
那锁孔不是常见的十字或一字,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呈放射状的凹槽,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干瘪的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