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皮卡没熄火，怠速的震动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隔着半亩麦田传进我的脚底板。
它没进来，是在等天黑，等这村子里最后一盏煤油灯哪怕是熬干了油。
西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昭亭没开灯，手里折腾着几根红竹篾，那是村里孩子放风筝用的“红尾鸢”骨架。
他手劲巧，没用钉子，全靠卯榫把这几根竹篾别在了地砖缝里，搭出了个微缩的北斗阵势。
那张圈着我耳垂的照片，就被他轻飘飘地压在“天权”星的位置——那是斗柄和斗勺的连接点，也是这阵眼的死穴。
“猎人下套，讲究个‘露拙’。”顾昭亭的声音像是含在喉咙里，听不出情绪，“他们靠照片上的红圈标记你，我们就把这标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照片背面有猫腻，也是昨晚烘那铁盒时，灶膛火气把涂层给逼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凑过去，掌心贴上照片的一角。
冰凉的地砖反衬出指尖那一点温热，金手指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回溯。
“热敏涂层解析：临界温度37.5℃。”
“隐藏信息显影：坐标N34°12′，E108°55′——原邮局信号塔地基。”
原来那里才是他们最早的了望台，难怪那枚带线的铜纽扣会长在那个位置。
“吱扭——”
门槛缝隙里突然塞进一样东西。
是一枚干瘪的麦壳哨，里面还卡着半粒没脱壳的生麦子。
顾昭亭没动，我伸手摸了进来。
指腹在麦粒表皮上一滚，上面被人用针尖刻了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是小满。”我压低声音，把那粒麦子攥进手心，“赵伯递的话，今晚子时，麻雀会替我们盯梢。”
时间被拉扯得像那根要断不断的风筝线。
子夜的风带着湿气灌进西屋，把灶膛里最后一点余温也给吹散了。
村口的狗没叫，只有引擎声突然低了下来，变成了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来了。
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动作很轻，像只常年走夜路的老猫。
他没走正门，是从塌了一半的院墙翻进来的，手里拎着那个黑匣子，屏幕上的绿光映得他那张脸惨白一片。
他太自信了。
那一排被顾昭亭故意撬松的青砖，在他眼里就是只等着收网的鱼篓。
男人蹲下身，手指刚触到那块刻着缺口的地砖。
“咔哒。”
不是砖动的声音，是上方房梁上传来的。
顾昭亭像只捕食的苍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坠落。
他没用刀，左手虎口直接卡住了男人的腕骨，借着下坠的冲力狠狠往下一压。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半截砖头堵了回去。
我从灶台后面冲出来，手里抓着早就备好的一团烂泥——那是灶底积年的黑灰混着昨夜的麦浆。
我没犹豫，照着男人后颈那块蜿蜒的伤疤狠狠抹了上去。
湿冷的泥浆接触皮肤的瞬间，男人像是被烫了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金手指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介质反应：碳基灰烬吸附皮下植入物磁性。”
“纹理重构：伤疤下方显示微型条形码阵列。”
“数据匹配：M-0-13会员卡底纹编码逻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