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被撕开,里面是一本边缘泛黄的《活体归档执行日志》。
纸张很脆,像是随时会化成灰。
我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日期是1987年6月15日。
笔迹很潦草,透着一股匆忙和狠厉:
“目标霜14母体拒绝签署放弃协议,甚至试图攻击接生员。常规手段失效。启动B方案:制造死婴假象,同步注销母女双户籍。必须在天亮前完成‘社会性抹杀’。”
而在页面右下角的确认栏里,没有签名,只有一枚鲜红的指纹。
不需要任何技术比对,我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视觉特征提取:指纹核心呈箕形,左侧纹路中断。”
“比对结果:与车内周秉义左手残指切面完全吻合。”
指纹的左下角,缺了一块。
那就是周秉义当年被火钳烫掉的那块肉,也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罪证。
“有了这个,就能证明我还活着吗?”我抱着那本日志,指尖在那个残缺的指纹上摩挲,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没那么简单。”顾昭亭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属于我母亲的银镯子,“法律上的‘活’需要公章,但在这个局里,你需要先让它们承认你的名字。”
他指了指脚下。
我们就站在村口的界碑旁,脚下是那是刚刚填平的十四个土坑。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银镯子埋进了那个属于“霜00”的陶俑旁边。
新土盖上的瞬间,原本散落在麦田里、彻夜长明的几百盏麦壳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大地。
但在下一秒,十四盏微弱的绿火,就在我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幽幽地亮了起来。
那些光晕在晨雾中扭曲、拉长,最后竟然在地面的水汽中投射出两个模糊的汉字——“霜儿”。
那是我的乳名。
“姐姐……”小满突然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她的牙齿在打颤,眼睛却盯着那团光晕一动不动,“别出声……它们在等你答应。许老师说过,名字是锁,只要你自己喊出来,锁就开了。”
远处,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那是市局增援的车队,听起来气势汹汹,却不知道是来抓人的,还是来灭口的。
顾昭亭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透过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的掌心烫得吓人。
“想好了吗?”他在我耳边低语,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一旦你在这里应下这个名字,那个被注销的‘霜14’就会在系统里被强制激活。那帮人留下的‘清除协议’,也会同时启动。”
我看着那两个在雾气中浮动的字,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顾昭亭突然猛地用力把我按低。
“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闪烁的警灯,看向车队最后方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周秉义那根手指的分量还不够,真正的阎王,是带着‘生死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