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的手刚触碰到周秉义那层松动的头皮,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按住了那个即将被揭开的秘密。
我也只是个办事的,程序正义懂不懂?
那个从考斯特上下来的市局法制科长,用公文包隔开了顾昭亭的手。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语气比刚解冻的冻肉还硬:那本日志是在排风管道里找到的,没有搜查令,属于非法取证。
至于这把剪刀,即便上面有锈迹,谁能证明是三十年前那把?
这种毒树之果,上了庭也是废纸。
周秉义原本瘫软的身体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缓缓直起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惨淡却得意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残缺的左手重新插回了裤兜,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掸去身上的灰尘。
法理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它是盾,有时候它是墙。
空气里的血腥味被这几句官腔冲淡了不少。
顾昭亭没有硬来,他只是把那张逮捕令折好放进口袋,眼神在那个法制科长和周秉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眼神不像看活人,像是在看两个死靶子。
证据链断了?
我蹲在麦田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个从地下挖出来的铁盒。
里面几盘磁带早就受潮粘连,散发着一股霉味。
等等,这股味道。
脑海中的金色光点猛地炸开。
嗅觉记忆提取:霉味混合着松木燃烧后的焦香。
关联场景:七岁那年高烧,姥姥半夜背着我去老屋烧香。
她没有把香插在香炉里,而是掰碎了一块像硬纸板一样的东西,塞进了灶膛最底下的那块耐火砖缝里。
那是灶膛,不是为了烧毁,是为了像熏腊肉一样封存。
那时候姥姥嘴里念叨的不是经文,而是一句土话:火吃剩下的,才是命。
挖灶膛!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顾昭亭,去西边那堵烂墙
顾昭亭根本没问为什么。
他手里那把战术匕首在空中挽了个花,人已经像猎豹一样窜到了那堵半截承重墙边。
没有大开大合的挖掘,他精准地用刀尖撬开了离地三寸的第三块青砖。
咔嚓一声脆响。
砖块碎裂,露出了里面一个早已被烟熏得漆黑的夹层。
在那厚厚的草木灰
顾昭亭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就像捧着一颗心脏。
油纸剥落,里面是一张边缘已经碳化的、 brittle 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的长条硬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1987年以前卫生所专用的出生证明存根联。
市局那个法制科长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早已围上来的特勤队员死死挡在圈外。
纸张展开,正面那些手写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在背面,一枚鲜红的私章却因为印泥里掺了朱砂而历久弥新——“接生员:赵桂芳”。
而在私章
它们不像成年人的指纹那样清晰,每一个都只有黄豆大小,带着某种挣扎的力度,深深地透过了纸背。
这怎么验证?都糊成一团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
用麦浆。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她手里提着那个沾满泥巴的玻璃瓶,瓶底还剩着半瓶浑浊的液体,许老师说过,血是会认亲的。
把这个倒上去,鬼就显形了。
她没等任何人同意,把那瓶液体均匀地泼在了存根背面。
滋啦——
那张原本焦黑的纸像是活了过来,冒起一阵白烟。
顾昭亭迅速打亮了手里的紫外线战术灯。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幽蓝的灯光下,那团原本模糊的暗红,竟然分解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荧光链条。
每一个指印都延伸出一条细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纸面上蔓延,最终指向了这张存根的最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