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块空白,上面只有一个淡淡的、还没来得及按下去的指纹轮廓。
那轮廓的大小、纹路走向,和我昨晚在警车上按下的那个指印,严丝合缝。
省厅派来的痕迹鉴定专家手都在抖,他拿着放大镜几乎贴到了纸面上:这不可能……这些指纹里有微量的磷光剂成分,这是……这是编号!
你们看,第一个指纹里嵌着‘01’,第十三个嵌着‘13’,而这个空白的位置,正好对应第十四个坑位!
这哪里是什么死亡注销,这分明是一份按图索骥的活体入库清单。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白色牌照的奥迪A6疾驰而来,还没停稳,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就跳下了车。
他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省高院钢印的文件,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麦田里的风声:紧急身份确认令!
根据最高法解释,存根即底册!
特事特办,马上联网!
一台军用便携式户籍终端被迅速架设在引擎盖上。
那个负责录入的书记员满头大汗,手指悬在键盘上,颤抖着问:输入……输入什么名字?
林……
我的话还没出口,麦田东侧的那条干涸沟渠里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一股黑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几颗烟雾弹在人群中炸开,原本清朗的早晨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白夜。
有人要销毁终端!顾昭亭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我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他猛地拽到了身后。
迷雾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向操作台,手里寒光一闪,那不是刀,而是一根尖锐的钢刺,直奔终端的屏幕而去。
找死。
顾昭亭没有退,他手腕一抖,一道极细的红线从他袖口飞射而出。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红尾纸鸢骨——一种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风筝骨架,柔韧如丝,锋利如刀。
红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精准地缠住了那个雨衣人的脖颈。
那人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硬是在半空中拧过身子,用手去抓那根勒入皮肉的丝线。
咔吧。
一声脆响,那是假牙脱落的声音,也是指骨错位的动静。
雨衣人痛苦地闷哼一声,那只抓着丝线的手在剧痛中松开。
烟雾散开的一瞬间,我看清了那只手。
左手。
无名指的位置,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肉球。
和周秉义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群鬼。
那个雨衣人被勒得翻了白眼,但我没有时间去管他是谁。
趁着顾昭亭钳制住对方的空档,我一步跨到操作台前,一把抓起那张还在冒着白烟的存根,狠狠拍在了那块闪烁的液晶屏上。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现在录入!
我对着那个吓傻了的书记员吼道,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狠厉,姓名林晚照,曾用名霜儿,出生日期1987年6月5日,麦熟日!
书记员被这一吼震回了魂,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回车键。
嘀——嘀——嘀——
屏幕疯狂闪烁了三次,红色的警告框变成了绿色的加载条。
“指纹特征提取……匹配成功。”
“原始底册关联……通过。”
“正在覆写死亡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顾昭亭那边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
我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紧攥着那张焦黑的出生证明,就像攥着自己那条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命。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被顾昭亭按在泥地里的雨衣人,在那只残缺的手掌即将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按下了藏在袖口里的另一个开关。
就在进度条跳到99%的那一瞬间,操作台底下的散热口突然亮起了一点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只在暗处窥视的血眼,无声地倒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