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刺眼的“错误纠正”像一道催命符,激活了操作台底座深处那点诡异的红光。
那是自毁程序的倒计时,频率快得像濒死的心跳。
但我没退。
我的手掌死死按在那张焦黑的存根上,汗水把掌心的纹路印在了玻璃面板上。
身后传来骨骼错位的闷响,那是顾昭亭收紧了红尾纸鸢骨。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影子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根韧如琴弦的风筝骨勒进了气管,整个人像一摊烂泥顺着车门滑下去。
一只袖口随着他的瘫软翻卷过来,露出了内衬泛黄的标签。
那个位置甚至不用我刻意去记,脑海中的金色光点自动锁定了细节:“视觉捕捉:HS-1987”。
那是槐树镇卫生所当年特有的织物编号,和包裹过我、也包裹过那十三个死婴的襁褓布出自同一批次。
省高院特派员的皮鞋在泥地里踩出急促的响声,那张盖着钢印的特批令被他拍在引擎盖上,震得上面的灰尘都在跳动:“立刻切断物理连接!开启应急录入通道!林晚照同志,报出你的身份,快!”
散热口的红光已经开始疯长,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灌进鼻腔。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是被烟熏火燎过的干涩,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里硬凿出来的石头,砸进这片翻涌的麦浪里。
“林晚照,乳名霜儿,生于1987年麦熟日。”
键盘的回车键被我敲得发出脆响。
“母亲林秀云,接生员赵桂芳——这些字,不是补录,是归还。”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9%,红色的警报框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系统还在迟疑,它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找不到这个早已被“抹杀”的幽灵。
“滋啦——”
一团黑乎乎的泥浆突然斜刺里飞来,精准地糊在感应区边缘。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那堆档案袋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沾满泥巴的玻璃瓶。
那是昨夜她背着人,按姥姥教的方子,用灶膛灰、新麦浆兑着自己的指尖血调出来的“认名泥”。
“许老师说过,有的门,得用泥腿子去踹才开得开。”小满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睛亮得吓人。
在那团污浊的泥浆覆盖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板的指纹扫描区仿佛被某种古老的介质接通,屏幕底层的代码开始疯狂跳动。
那十三枚之前无论如何都无法识别的陶俑手印,此刻竟顺着泥浆的纹路,在屏幕上自动拼合、重组,最后像众星拱月般围住了我那枚鲜红的指印。
“身份逻辑链闭环。”
“状态更新:注销→恢复。”
那个一直在闪烁的自毁红光,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柔和的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