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宋体小字弹了出来,没有感情,却重如千钧:“历史错误纠正完成,身份编码永久锁定。”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麦田深处传来了“噗、噗”的声响。
像是某种回应,十四盏原本熄灭的麦壳灯毫无预兆地齐齐爆亮。
那光束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直直打在村口那块残破的界碑上,光影交错间,十四行被系统刚刚录入的小字,如同碑文般映在了天穹之下。
黄昏把影壁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伯那一拐杖敲在门框上的时候,我正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发呆。
他手里那个暗红色的本子还带着公家单位特有的油墨香,封皮烫金的国徽在夕阳下有些刺眼。
“拿着。”赵伯没多话,把那个崭新的户口本塞进我手里,“现在的办事员手脚倒是麻利,刚打印出来的,热乎着呢。”
我翻开第一页。
户主那一栏不再是空荡荡的“查无此人”,三个铅印的黑体字“林晚照”端端正正地趴在格子里。
手指抚过纸面,指腹在页脚处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不是纸张的瑕疵。
把那一页对着光,能看到一个极淡的压痕拓印。
正面是“麦熟日”三个字,背面则是一圈细密的纹路,那是十三个乳名的缩写,紧紧环绕着中间的“霜14”。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来,掌心里躺着一枚泛着旧色的铜钱。
“这次,不用埋进土里了。”顾昭亭的声音很轻,却把那枚真正的铜钱稳稳放进了我的手心。
他的手指上有很淡的火药味,那是清理现场时留下的。
“姐姐你看!”小满扒着窗台,踮着脚尖往外指。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麦浪尽头的村道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十三户人家,陆陆续续亮起了门灯。
那不是平时昏黄的白炽灯,而是只有过年才会挂的大红灯笼。
每盏灯下,都贴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女儿回家。
我合上手里的户口本,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静夜思老屋那根断了半截的烟囱里,正飘出第一缕带着松木香的暖烟。
一切看起来尘埃落定,人间烟火重新覆盖了这片土地。
就在户口本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被我攥在掌心的那枚铜钱,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体温焐热的暖,而是像刚才那个自毁装置一样,透着一股即将熔断的灼烧感——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