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红旗车标像一只冷眼旁观的兽瞳,但我此刻顾不上它。
掌心里那枚铜钱正烫得厉害,不是体温捂热的那种暖,而是一种带着刺痛的灼烧感。
我下意识翻过来看,铜钱背面那圈原本模糊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十三个乳名缩写如同众星拱月,而那最末尾的“霜14”,清晰得像是刚刚刻上去的。
这是姥姥当年埋在老屋灶底的那枚“压名钱”。
只有当真正的主人回来,这钱才会“热”。
“赵伯给的。”顾昭亭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枚钱币的魂,“赵桂芳死前把它焊在了那把接生剪刀的空心手柄里。”
视线扫过他的袖口,那里沾着一抹还没来得及拍掉的黑灰。
那是陈年积攒的灶膛灰,细腻、油黑。
原来昨夜在我录入系统的时候,他就已经去翻过那座废弃的老灶了。
怪不得那把剪刀上有股子特殊的烟熏味,他不是为了那把剪刀去的,是为了这枚能证明“霜14”存在的母钱。
衣角突然被猛地拽了一下。
小满没说话,那双像野兽幼崽一样警惕的眼睛瞟了一眼村口渐渐逼近的人群,拉着我就往老屋的西墙根钻。
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烂柴火,是视野的死角。
墙根最底下一层青砖,看着严丝合缝,小满却熟练地用指甲扣住第三块砖的边缘,轻轻一晃。
砖头松动,露出里面一个黑黝黝的洞眼。
她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方块。
油纸已经脆了,一碰就往下掉渣,露出里面十三张裁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那是“乳名契”。
这种纸我见过,以前村里给死孩子做“过桥”法事时才用。
纸上没有墨迹,全是灰扑扑的颜色——那是用灶膛灰混着麦浆写出来的字,哪怕埋在土里一百年也不会褪色。
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指纹稚嫩,透着股还没长开的细弱。
小满把最底下那张最旧的抽出来,塞进我手里。
纸面粗糙,磨得指腹发痒。
“视觉捕捉:字迹由软笔书写,笔锋藏而不露。”
“内容解析:霜儿,麦熟日生,林氏秀云立。”
“落款日期:1987年6月12日。”
金色的光点在我脑海里炸开,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昏黄的傍晚。